「有本事你就來吧！」
林方提劍而起，渾身的傷也壓不住那股沖天的氣勢。
天地之力瘋狂朝他湧來，大道沉浮之間，他左手探出，像是在攪動什麼無形的絲線——他要切斷對方的道。
「玄冥劍譜——破空斷岳！」
劍光如匹練，劈開虛空，直斬而去。
孫羽眉頭微皺，隱隱察覺到自己的道途似乎起了波動，卻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他沒多猶豫，身形急退。
避開鋒芒的同時，反手揮出一劍。
這一劍全然不同——引動了天地法則，劍勢凌厲森然，殺機畢露。
先前那幾分試探的意味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濃烈到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他的身影忽閃忽現，快得連影子都捕捉不到。
鏘鏘鏘……
兩聲刺耳的金屬撞擊炸開。
緊接著又是一聲慘叫。
「呃啊……」
林方被劍芒挑飛，還沒穩住身形，孫羽已逼至面前，一腳狠狠踹出，將他整個人踢飛出去。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可聞，不知碎了多少根。
林方口中鮮血狂噴，整個人像斷了線的風箏般墜落。
「師弟！！！」
林清嵐眼眶泛紅，身形疾掠而出。
她掄起拳頭，夜色仿佛都被她拽動，體內那頭惡魔快要壓不住了，狂暴的氣息開始在周身瀰漫。
「師姐，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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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方察覺到那股熟悉的氣息在甦醒，拼盡全力喊出聲。
可已經來不及了。
惡魔的氣息在擴散。
她身後，一道巨大的黑影若隱若現，方圓數十里的天地間，都開始瀰漫起那股令人窒息的邪惡氣息。
那模樣，活像一頭沉眠深淵的惡鬼，正要撕開人間的大門。
連孫羽都怔住了。
他收了劍，盯著林清嵐那邊，眼底竟浮起一絲不安。
林方顧不上傷勢，趁這空隙掠到師姐身旁，雙手合十，誦經聲低低響起。
金色的光暈一層層罩下來，經文符號如落葉般紛紛垂落，將那股暴走的煞氣一點點壓回去。
遠處，牛背上的人終於掀了草帽，翻身坐起，眯眼望向半空，小曲兒也不哼了。
「居然是她……」
他聲音低低的，帶著點意外，
「我還當人早沒了，原來是這麼回來的。有意思，真是有意思吶！我這小師弟、小師妹，可太會給我驚喜了！」
他睜大眼睛，抬頭望天。
夜霧朦朧，那雙深邃的眼卻像能穿透雲層，一直望到星辰那頭去。
眼裡帶著笑，也帶著某種說不清的期盼。
「新世界啊……我該叫你仙域，還是崑崙墟，還是……就叫修仙大陸呢？」
遠處，林方總算把師姐穩住了。
「師姐，還好嗎？」
林清嵐滿頭是汗，喘著氣問：
「我方才是不是……」
林方點點頭，也沒瞞她：
「師姐，那人我打不過，但他也殺不了我。你別急！我是在想，該掀哪張底牌才合適……可不管哪一張，使出來都得搭上不小的代價，到時候我怕是連站都站不穩了。」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
「所以你不能出事，回頭得靠你帶我走。暗地裡盯著咱們的人可不少，就等著我重傷，好上來撿便宜。」
林清嵐重重點頭，沉默片刻，忽然問：
「你覺得……正道人間之手那招，還能用嗎？」
林方想了想，搖頭：
「剛用過，那透支太狠了，而且我總覺得，我使出來的不過是皮毛。他太強，我怕這一掌傷不了他。」
林清嵐思索了一會兒，低聲道：
「那就換陰陽結界，把他拖進去，任他再強，也是你說了算。」
林方聞言還是搖了搖頭。
當初他用陰陽結界困住月無殤和殘匣劍客，靠的就是把人騙進去。
那玩意兒，人家不往裡走，就是白搭。
再說，這可是壓箱底的手段之一，能少露一回是一回。
「師父交代過，那是保命用的。」
他低聲說，
「現在孫羽還殺不了我，犯不著。」
琢磨了片刻，他問：
「師姐，逆亂八則你練到哪兒了？」
林清嵐隨口答：
「練的馬馬虎虎吧，那東西牽扯到時間領域，我實在沒什麼天賦。」
頓了頓，她反應過來，
「你是想……」
林方點頭：
「第一則我翻來覆去練了不知多少遍，心裡還算有底。雖說使不出十成威力，但把他打落到天極境之前的水準，應該問題不大。」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
「不過到時候我也得趴下，身子會徹底掏空，你得扛著我跑路！」
林清嵐盯著他看了一會兒：
「你想清楚了？」
「嗯，我想清楚了」
「好，那你就去吧。」
她語氣篤定，
「我保證，誰也追不上咱倆！」
林方點點頭，縱身一躍，消失在夜空中。
他收了劍，身影很快沒入星辰之間，只留下一句話遠遠飄來：
「孫羽，你不是想看我的底牌嗎？行，我就給你看看！」
「可你也別忘了，你答應過我，保我平安離開。你要是食言，下回見面，我拿你腦袋祭天！」
孫羽一聽這話，眼裡頓時亮了起來。
他抬頭望向夜空，語氣里壓著幾分興奮：
「林方，你放心，我孫羽說到做到。來吧，讓我好好領教一下你那一掌的厲害……我要在你最強的一招上把你打下去。你可撐住，別死了！」
話音剛落，一股從未有過的劍意從他身上升騰而起，席捲四方。
空間都在發顫，劍意如潮水般翻湧，劍氣肆意縱橫，方圓百里之內，人人都能感覺到那股凌厲到極點的氣勢。
他仰頭望著夜空，滿臉期待。
不只是他，所有人都在等。
林方之前那一掌，實在太出人意料。
誰都還想再看一次，都想從中窺出幾分玄妙。
四下里靜悄悄的，所有人都屏著呼吸，盯著天空。
星辰之上。
林方雙手合十，閉上眼，去感受時間的流動。
四周的時間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緩緩流淌。
他腦海中浮現出當年在虛塵秘境裡那個神秘空間中的時間流速——那段日子，他反反覆覆地琢磨《逆亂八則》，攢下了不少感悟。
這些日子以來，他一直在參悟，在練。
時間，是世間最重要的法則之一。
快與慢之間，往往能決定太多東西。
而他要做的，是逆流時間——追溯過往，逆行天地運行的規律。
漸漸地，周圍的時間流速慢了下來。
越來越慢，越來越慢……
最終，開始倒流……
他從星辰之上俯衝而下，一掌拍出，聲勢驚人。
乍一看，倒有幾分像「三隻手」那門功夫的路數——不過那門功夫本來就不止一種起手式，從天而降也只是其中一招罷了。
《逆亂八則》也一樣，有的是變化。
林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讓對手猜，讓所有人猜，猜不透他到底要出什麼。
時間領域！
以他為中心，一片無形的場域迅速擴展開來——那是屬於時間的法則，悄無聲息地籠罩了這片天地。
巨大的掌影轟然落下。
孫羽越看越亢奮，手中長劍早已蓄滿了勢，絲毫沒有閃避的意思。
他就是要正面硬接這一招，在對方最強的一擊上把人壓下去。
「殺——！！」
一聲暴喝，長劍揮出，劍勢如驚虹般逆天而上，仿佛要一劍劈開那隻巨掌，劈開眼前這片天地。
可當他踏入那片時間領域的瞬間，臉色就變了。
驚愕、茫然、不知所措——種種情緒一股腦湧上來。
緊接著是驚恐，是恐懼，是無助，是懊悔……
「這……這……怎麼回事？！！」
他的聲音都變了調，
「我的修為……在倒退？！」
「這時間在倒流……你……你這……不是之前那招！！！」
他從未感受過這樣的危機。
那種恐懼感從骨子裡往外冒，從靈魂深處往外涌，瞬間吞沒了他。
他徹底亂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