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玄陽宗外,各處暗處都藏著前來觀戰的人。
下方一片狼藉,數萬人身受重傷,掙扎著從地上爬起,只想儘快逃離此地。
破凡境的貢滄艱難撐起身子,體內劇痛如刀剜一般,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涼氣,嘴角抽搐著,拄緊長槍,總算站穩了腳跟。
他抬頭望去,只見林方高坐半空,心中不由一陣後怕——剛才那一掌之威,竟連他都扛不住,這人究竟強到了什麼地步?
目光掃過四周,屍橫遍地,重傷者比比皆是,滿目瘡痍。
身側,天極境的崔邦掙扎著坐起,渾身經脈斷裂無數,早已沒了再戰之力,沙啞著開口:
「貢前輩,我們……輸了。」
他環顧四野,到處是倒下的身影,原本設想的局面全被打破,林方的實力遠遠超出了所有人的預料。
貢滄望著那些搖搖晃晃站起來的傷者,沉聲道:
「如今我們這點殘兵敗將,根本無力再戰。接下來六上宗之一的孫羽必然出手,林方那廝也絕非善茬,兩人交手的餘波,我們誰都扛不住。還能動彈的,趕緊撤。宗門沒了可以再建,人活著才有以後。等有朝一日修為再進,再來跟林方算這筆帳也不遲。」
崔邦拖著殘軀,連忙去召集還活著的人——不論玄陽宗、斷魂宗,還是天魔門的弟子,統統喊上,彼此攙扶著往遠處撤。
他們只有一個時辰的時間。
一個時辰之後,林方與孫羽之間的大戰便會開啟,那等強者交鋒所引發的衝擊,絕不是他們這些人能承受得住的。
傷員們三三兩兩陸續離去。
不少人心中仍有餘悸——僅僅一掌之力,竟能掀起如此毀天滅地的威勢。
此刻,林方即將與一名入聖境的強者正面交鋒。
消息傳開,四方矚目,所有人都在等這一戰。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林方靜靜調息,孫羽給的那枚丹藥確實不凡,透支的精力、體力,連同身上的暗傷,都在迅速恢復。
不多時,狀態已重回巔峰。
他站起身來,目光越過虛空,落在對面那人身上,語氣沉穩:
「孫羽,你是個值得敬重的對手。這一戰,你我堂堂正正來。」
孫羽嘴角微微一挑,笑意淡而從容。
右手持劍,只一瞬,劍氣便如狂風般席捲而出,狂暴而肆意,眨眼間吞沒了方圓數十里的天地。
他抬起眼眸,目光里沒有殺意,卻銳利得驚人,直直鎖住林方:
「修仙者,讓我看看你有多少能耐吧!」
話音未落,手腕一翻,劍已揮出。
一道凌厲至極的劍芒破空而至,快若驚雷,所過之處空間仿佛都被劈開,帶著一股斬斷萬物的決然氣勢,直直朝林方壓來。
那股一往無前的鋒芒,似乎無人可擋。
林方不敢托大,他清楚這一劍的分量。
腳下陰陽八卦圖驟然展開,黑白二色瞬間鋪滿四周。
他抬劍指天,澎湃的劍意沖天而起,如怒潮翻湧,迎面撞去。
一劍斬落!
劍勢如長虹倒掛,仿佛要將整片夜空一分為二。
兩道劍光如同兩道紫色閃電,在半空中轟然對撞。
鏘鏘鏘……
火星四濺,密集如雨,照亮了大半個天際。
兩道身影早已從原地消失,在虛空中交錯碰撞。
又是一聲刺耳的金屬交鳴。
「唔呃……」
林方悶哼一聲,整個人被震得橫飛出去。
一道劍氣貫穿了他的肩膀,鮮血瞬間湧出——方才若是慢了半分,這一劍穿過的便是他的咽喉。
他在半空中翻了幾圈,總算穩住身形。
肩頭的血洞正往外冒血,他快速取出銀針封住穴道止血。
低頭看了一眼被血浸透的衣襟,鼻尖儘是血腥氣。
抬起頭,目光落在前方的孫羽身上。
此人很強!
自他踏入這方天地以來,還從未遇到過這樣的對手。
「林方,你怎麼樣了?」
遠處,林清嵐焦急地喊了一聲,聲音里滿是擔憂。
林方臉色微微泛白,卻故作輕鬆地應道:
「師姐,不礙事!」
說完,他轉向孫羽,語氣沉了下來:
「你確實很強,比破凡境強出太多!這就是入聖境的實力嗎?」
孫羽看著他,神色淡然:
「你方才那一下閃避,倒是讓我有些意外,不過……」
他頓了頓,
「剛才那一劍,遠不是我的全力,對付你,還不必全力。」
林方沒再說什麼。
對方語氣里透著傲慢,透著十足的自信。
可他的確有這個資本,確實強得讓人無話可說。
他閉上眼,腦海中翻湧過千百種劍招,一點一點地摸索,去觸那劍道深處的真意。
再睜眼時,手中長劍已起,人卻憑空消失在原地。
大地猛地一顫,像是被什麼巨力從底下掀翻。
一柄巨大的劍影破土而出,以它為中心,地面裂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朝四面八方蔓延開去。
許多屍體順著裂縫滾落下去,巨樹傾倒,碎石飛濺,整片戰場都在搖晃。
那巨劍不斷升騰,劍勢直衝雲霄,仿佛要刺破天穹,直達星辰之上。
林方的身影出現在巨劍之中,手持長劍,人與劍渾然一體,再無分別。
孫羽看在眼裡,眼底掠過一絲興奮:
「這還像點樣子,劍氣確實不弱,總算能讓我認真起來了!」
他頓了頓,嘴角微揚,
「不過……我更想試試你之前那一掌。那一招,我從未見過。」
話音未落,他已主動出手。
人憑空消失,周圍的空間被生生拉扯,寸寸崩塌——那是劍芒划過的痕跡,裹挾著凌厲的劍氣,直奔林方而去。
林方揮動巨劍迎上,那一劍斬落,氣勢驚人。
鏘!鏘!鏘!
火星四濺,如驟雨般散落四方。
兩人手中劍不停,每一劍都直奔對方要害,劍芒所過之處,空間都被切斷。
他們的速度快到極致,尋常人根本看不清戰況,只見兩道身影交錯碰撞,劍氣激盪,天地變色。
「雲珂,我這兒什麼都看不清啊!到底打成什麼樣了?」
瀋河修為不高,心裡發急,看著滿天飛濺的火星子,愣是分不出個所以然來。
雲珂死死盯著半空中的戰局,眯著眼努力辨認:
「我……我也只能瞧個大概。那兩人出劍太快,喘口氣的工夫就是幾十招。不過看勢頭,林方好像不太妙,他一直在死撐!」
遠處,老黃牛背上躺著的人,斗笠壓得低低的,遮了大半張臉,嘴裡卻不閒著:
「弒神劍式都用到第九式了……這就到頂了嗎?」
「地脈之劍、天罰之劍、焚心劍訣、玄冥劍譜……嗯,我就說嘛,該學學原版。師父那老頭子偏不聽我的,這不是挺好的?」
「小師弟啊小師弟,你這天賦,連我都眼紅噢!說不定,你還真就是打開那扇門的鑰匙吶……」
調子一轉,忽然哼起了小曲兒,晃晃悠悠的,全是鄉野間才有的那股浪蕩味兒:
「新世界的小娘子喲!你的胸呀,圓又圓;你的臀呀,翹又翹;那小腰細得喲,一掐就斷;小嘴粉嫩嫩,哥哥我心癢難耐……你說哥哥不懂風情,哥哥呀,只想解你的扣兒喲……」
哼得正起勁,手裡竹竿往牛屁股上輕輕一敲,老黃牛慢吞吞地邁開步子,邊走邊低頭啃草,朝著戰場那邊溜達過去。
那小曲兒悠哉悠哉地飄著,散在風裡。
忽然!
「啊!」
一聲慘叫炸開。
林方整個人被震飛出去,重重砸向老黃牛這一側。
一座小山丘當場被撞平,地面生生砸出一個大坑來。
老黃牛慢悠悠地停下,低頭瞅了瞅那大坑,倒也不見半點驚慌。
牛背上那人連帽子都沒掀一下,小曲兒照哼不誤,調子還是那副吊兒郎當的模樣。
林方從坑裡撐起身子,渾身是土,身上又添了幾處血窟窿,正往外滲著血。
他瞥了老黃牛一眼,沒多理會。
嗖!
人已騰空而起,又朝天上飛去。
「林方,把那招使出來吧。」
孫羽的聲音從高處落下來,不緊不慢,
「就那一掌!不然下一回,我不會再收手,你真會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