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你要撐住啊!我姐還在等著你回去啊!」
柳念亭在底下扯著嗓子喊,眼眶裡淚花直打轉。
身上傷得不輕,可她渾身上下那股子勁兒一點沒散。
攥緊拳頭,猛地往旁邊一個天極境古武者腦袋上砸去——
「砰」的一聲,腦漿子濺出來,灑了她一身。
林方瞥了她一眼,微微頷首。
周圍人漸漸散了,林方目送他們走遠。
等只剩下他和林清嵐兩人,他從懷裡摸出一張黃紙符,隨手捏了個訣,把消息遞了出去。
做完這些,他轉向孫羽,聲音平淡:
「行了。」
孫羽卻沒急著動手,反倒一抬手,扔過來一隻小瓷瓶。
「給你一個時辰調息。我要你狀態最好的時候跟我打,免得傳出去說我欺負人!」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這丹藥能讓你快些恢復,我不占這便宜。」
林方接過,沒多話,仰頭就吞了下去。
藥力入喉的瞬間,一股濃烈的生機在他體內炸開,沿著四肢百骸奔涌,所過之處,傷痕一點一點被修補。
他雙腿一盤,直接在虛空中坐下,閉目調息。
圍觀的人群里,藏著不少大宗門的人。
龍淵閣的人也在其中。
「快,林方傳信了,讓我們護送人走。」
瀋河壓著聲音,語速急促。
青龍一點頭,轉身便走。
至天宗那三個宗門的弟子此刻個個帶傷,回宗路上難保不會被人截殺。
其實這事早就定下了——林方和龍淵閣之間有約在先,關鍵時刻他們負責護送,林方自然也得拿出相應的代價來。
雲珂盯著遠處盤膝調息的林方,手心攥緊了劍柄,指節都有些發白。
要不是身上還掛著龍淵閣這塊牌子,她早就衝上去了。
這層身份壓著她,哪都不能去,什麼也做不了。
「瀋河!」
她咬著牙,一字一頓,
「龍淵閣暗處肯定有強者盯著吧?能不能請他出手保林方一命?我願意……什麼代價都行。」
那個孫羽,她是知道的——六上宗出來的人,修為深得看不透。
剛才隨手一揮,就能廢掉林清嵐一條胳膊。
林方對上這種人,幾乎沒有活路。
瀋河看了她一眼,輕輕嘆口氣。
「姑娘大了,留不住啊!」
「你瞎說什麼!」
雲珂臉一熱,趕緊低下頭,
「我只是覺得他資質不錯,要是折在這兒了多可惜,咱們華夏不就白白損失一個頂尖戰力嗎?」
瀋河不急不慢地開口:
「閣里的人不會動的!不過你也別太擔心,那小子死不了……那邊有個連六上宗都得給面子的主,在盯著呢。」
雲珂順著他的目光望過去。
遠處是一塊草地,青幽幽的,跟周圍完全兩個樣子。
一頭老黃牛正低頭啃草,牛背上躺著個人,草帽蓋著臉,瞧不清長相。
離得遠,只能看見那人光著腳,腳上髒兮兮的,一身衣裳破得不成樣子,手裡握著根竹竿,大概是趕牛用的。
她愣了愣,這才注意到——四周的山頭、樹木、地面,全被剛才的打鬥震得稀爛,唯獨這片草地,整整齊齊,連草尖兒都沒歪一下。
那頭老黃牛壓根沒理會遠處打得昏天暗地,依舊慢悠悠地啃著草,尾巴甩來甩去,悠閒得很。
這一人一牛,怎麼看都不像是湊巧路過的。
「瀋河,這人什麼來頭?是來保林方的?」
瀋河沉吟了一下,壓低聲音:
「外面叫他牧牛人,真名早沒人記得了。據說是袁天罡的徒弟……算起來,還是林方的師兄。這人別的毛病沒有,就是好色,自己編了首不著調的曲子成天哼。別看穿得破破爛爛的,真要動起手來,沒幾個人扛得住。」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他在這兒,肯定不是碰巧。我一瞧見他,就知道林方這條命丟不了了。」
雲珂眼睛瞪得滾圓,好半天才緩過勁來:
「他就是那個牧牛人?把整座劍尊冢城池往北推了三里地的那位?」
她確實聽過這樁事——牧牛人單手推著劍尊冢城池硬生生挪了三里,滿城上下沒一個人敢出聲,連那位青衫劍尊都裝作沒看見。
只是這人的身份一向藏得深,要不是瀋河點破,她怎麼也想不到,這位傳說里的狠人,居然是林方的師兄。
這下她總算能把心放回肚子裡了。
瀋河瞥了她一眼,嘴角帶了點笑:
「這下你放心了吧?」
「嗯!」
雲珂重重地點了點頭。
旁邊還站著雲霄殿的人,來了五個弟子,都是受邀觀戰的,這會兒也看得目瞪口呆。
「師兄,這可怎麼辦?咱們當初可是拍著胸脯說要保玄陽宗的,現在搞成這樣……」
一個女子看著眼前的場面,語氣里滿是無奈。
她師兄也是一臉憋屈,撓了撓頭:
「我哪能想到那個姓林的一掌下去能有這動靜?連破凡境都給干趴下了,這也太離譜了。」
他往下掃了一眼——跟玄陽宗結盟的那幫人橫七豎八躺了一地,雖說沒死的還不少,但個個帶傷,破凡境也沒能例外。
本來想著來撐場子護人的,結果場面變成這樣,誰能料到?
眼下想進去救人也不太現實,太扎眼了,關鍵是太初宗突然插了一槓子,局勢全亂了。
「那咱們就眼睜睜看著這些人躺那兒等死?玄陽宗那邊也不好交代啊。」
女子又開口了。
師兄嘆了口氣:
「玄陽宗這一仗打下來,基本算廢了。就算日後重建,元氣也傷透了,九下宗的位置怕是保不住。」
他目光一轉,落在遠處正調息的林方身上,壓低聲音:
「不過也無所謂了,孫羽待會兒要出手,這小子八成是活不成了。就算命大不死,也是個殘廢。到時候咱們找機會補一刀就是了。」
「行。」
兩個人就這麼等著。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
遠處一棵老樹上,也站著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
「青玄劍主,你說這林方,真能贏一個入聖境?就算他已經到了修仙化神境,按理說跟武道入聖境還是差著一截吧?」
說話的是個中年女子,眉眼間風韻猶存,一身打扮利落清爽,手裡提著劍,目光一直沒離開遠處的林方。
她是劍尊冢的人。
青玄劍主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武道和仙道,要是單拿境界來比,仙道的化神境大概能對標武道的破凡境。但這倆路子完全不一樣……古武者拿自己當容器,修仙者是拿天地當容器。」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修仙者出現的時候,正好趕上冰河期前頭那段;古武者是後頭才起來的,到了寒武時期才真正站穩腳跟。這些年各個宗門沒少琢磨這事,總的來看,修仙這條路確實比武道高出一籌。問題是環境卡著,修仙的法子進展慢,還不好練,再加上不少功法都斷了傳承。也就是袁天師在拼命往回撿,硬是在這種不適合的土壤里,給修仙者蹚出一條路來。」
「這條路肯定不是平白無故冒出來的,也不是一夜之間的事。這方天地怕是出了什麼岔子……當然,對修仙者來說,沒準兒還是個機會。」
他往林方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小子正好踩在了這個點上。他的修仙路子霸道得很,我估摸著,他雖然只是化神境,殺破凡境應該不成問題。對上入聖境就懸了,我也猜不透他手裡還攥著什麼。」
「不過看他的神色,八成還有後手。」
他嘴角微微翹了翹,
「我倒是挺想瞧瞧他到底能折騰成什麼樣。袁天師的手段我還是信的,林方算是他一手打磨出來的,不至於就這麼交代在這兒。肯定還藏著什麼沒露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