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方這一聲「師娘」喊出口,宋凌晴心裡那根弦,被狠狠撥了一下。
在旁觀看的眾人,全愣住了。
林方本來沒想把這事兒抖出來。
可眼瞅著再不亮底牌、再不低頭,這把身子骨怕是要交代在這兒。
「這……軒主是林宗主的師娘?那林宗主的師父又是哪位啊?」
「軒主……成家了?」
「所以說,林宗主背後站著的就是雲水軒軒主??」
……
一聲師娘,炸開了鍋。
在場知道林方的師父是袁天師,一隻手數得過來。
至於當初林方跟軒主頭一回見面聊了什麼,更是沒幾個人清楚。
這樁事,算是捅破了一層天。
宋凌晴低頭看著抱住自己大腿不放、一臉耍賴又可憐巴巴的林方。
剛才那聲「師娘」,倒是讓她心裡舒坦了不少。
她淡淡道:
「別碰我,髒。」
林方趕緊撒手,眼巴巴地瞅著她,語氣裡帶著討饒:
「師娘,您別打了,我錯了。您想讓我怎麼著,您開口,我都照辦。」
宋凌晴找了把椅子坐下,端起茶杯:
「洗乾淨了再來跟我說話。」
「哎好!」
林方一溜煙跑回住處,從頭到腳沖了個乾淨。
低頭一看,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皮外傷也是傷,疼得直抽抽。
心裡暗暗叫苦:
沈清辭啊沈清辭,你居然還學會告狀了,把家長搬出來……行,你狠,這虧我認了!
收拾利索,他趕緊折回去,站到宋凌晴面前,雙手抱拳,規規矩矩道:
「師娘,您有什麼吩咐?」
宋凌晴從沈清辭手裡接過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問了一句:
「你不喜歡清辭?」
林方扭頭看了沈清辭一眼,支支吾吾地開口:
「我……我眼下也說不上來對清辭是什麼感覺……」
宋凌晴眼神陡然一沉,目光像刀子似的剜過來,一股無形的壓迫感撲面而來:
「這麼說,你是不喜歡了?」
林方趕緊改口:
「那……我該喜歡?喜歡!」
宋凌晴不緊不慢地問:
「問柳念慈,要一百年?」
「不用,十年就夠!不,五年……三年……一年……師娘,您說多久就多久!」
宋凌晴的眼神越來越冷,他只能一縮再縮,最後乾脆把皮球踢了回去。
這求生欲,算是拉滿了。
宋凌晴淡淡吐出兩個字:
「四個月。」
「行,四個月!」
林方心裡一琢磨,四個月正好趕上上古遺址開啟,軒主這日子,倒不是隨口說的。
宋凌晴又道:
「明天,你帶上清辭去東南亞,把柳念慈救出來。再拖下去,她怕是真要成活死人了。」
林方臉色一沉,語氣也緊了起來:
「師娘,這話……怎麼說?」
宋凌晴語氣淡淡的,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
「你派去的人,早就被柳念慈的人識破了,這幾天一直給你發消息的,是她安排的人回復的。三天前,她就帶著人準備跟對手拼命了。現在人雖然還沒落到對方手裡,但也差不多了……」
關於林方的事,她早就查得一清二楚了。
想讓林方跟沈清辭成婚,柳念慈那邊自然也要調查清楚情況。
這些日子,她對柳念慈的處境一直看在眼裡,本來不打算插手,任由事情自己發展下去,正好給沈清辭騰出位置。
可到底,心裡那關過不去。
林方的眼神一下子銳利起來,追問道:
「你早就清楚念慈在哪兒,對不對?那她人現在在什麼地方?」
宋凌晴不緊不慢地開口:
「烏索爾山脈,人躲進去了,是死是活,我也不知道。不過霍根組織的人正在搜她,一旦被找出來,怕是凶多吉少……」
林方猛地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大家也都聽清了,個個繃著臉,隨時準備動身。
就在林方要下令的時候,宋凌晴又說了一句:
「等你帶著這些人趕過去,人早就被抓去做實驗了。你帶清辭去,興許還能趕得上。」
楊雲昭接話道:
「宗主,你先走一步,我們隨後就到,把東南亞翻個底朝天。」
副宗主李岳也點了頭:
「宗主,你先行一步,我帶著大隊人馬跟在後面,把霍根組織連根拔了。那幫人邪門得很,你路上多留個心眼。」
「宗主,我們跟你一塊兒去,把東南亞掃平了!」
「宗主,掃平東南亞!」
……
一呼百應,喊聲震天。
林方聽著這陣勢,心裡也跟著滾燙起來。
宋凌晴倒是不太在意地補了一句:
「東南亞那邊巫術遍地,邪門歪道也不少。人多不一定好使,反倒容易惹惱那幫瘋子,這種事,人越少越穩妥。」
林方聽了,抬手往下壓了壓,眾人這才安靜下來。
他挨個點名:
「副宗主、楊長老、蔚雄、姜煜釗、鐵戈護法、黎憬……」
「在……」
被點到名字的,一一站了出來。
林方掃了他們一眼,把話交代清楚:
「上古遺址四個月後開啟,之前定好的事照舊推進。我這就動身去東南亞,你們不用跟著。」
「明白!」
「姐夫,我也要去!我要去救姐姐!」
柳念亭紅著眼眶,急急往前擠了一步。
林方看了看她,那雙眼睛已經泛了紅,滿是不安,他只好耐著性子說:
「別添亂,我是去救人,不是出去溜達。」
「走了!」
話音剛落,林方一把抓住沈清辭,身形一晃,眨眼間就消失在眾人視野里。
大家站在原地,朝著他們消失的方向張望,臉上都掛著幾分擔憂。
宋凌晴掃了一圈人群,目光落在魏芯苒身上,語氣淡淡的:
「芯苒,吃飽了沒?」
魏芯苒趕忙上前,雙手抱拳行了個禮:
「師父,我吃好了?」
宋凌晴不緊不慢地說:
「從今天起,你就跟著我修煉了。」
「是,師父!」
宋凌晴又轉向月無殤,隨手拋過去一塊獸皮:
「這段時間你督導芯苒的修煉,辛苦你了。」
月無殤趕緊抱拳接過:
「宋前輩言重了,芯苒拜我為師,我教她是分內的事。只是沒想到她竟是您的弟子,從今往後,我跟她的師徒情分就此斷……」
「不必了!」
宋凌晴截住她的話頭,目光轉向李岳,語氣淡淡地吩咐,
「林方不在宗門這段日子,至天宗我替他守著四個月,你給我安排一下住處吧,就住他隔壁。」
李岳心頭一跳,激動得差點沒繃住。
這麼一尊大神坐鎮,誰還敢上門找不痛快啊?!!
「好嘞,沒問題,我這就去安排!」
宋凌晴又看向雲藍尹一行人,不緊不慢地問了句:
「你們吃飽了還不走?是打算併入至天宗嗎?」
雲藍尹等人連忙起身告辭,帶著雲水軒的弟子們匆匆離去。
碧淵城的人見狀,也紛紛告退。
李石頭卻沒跟著走。
等眾人散盡,他走到宋凌晴面前,雙手抱拳,恭恭敬敬地喊了聲:
「師娘……」
宋凌晴眉頭微蹙,打量了他一眼:
「你是哪個?」
李石頭連忙解釋:
「我也是袁天師的徒弟啊,很早以前,我跟著師父在玄真觀……」
他一五一十地把自己的經歷倒了出來,說著說著,眼眶都有些泛紅。
宋凌晴上下打量著他。
這麼算下來,眼前這個瞧著不起眼的老男人,比她還要名正言順。
她當年想拜袁天罡為師,結果被推給了李淳風。
眼前這位,好歹是實打實在袁天罡身邊待過的學徒。
她當初還想嫁給袁天罡,到底也沒成。
「李石頭,那往後你就跟著我吧。」
「是,師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