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尊冢建在一座老城裡頭，城大得有些嚇人。
城牆上面密密麻麻插滿了兵器——刀、劍、長槍，還有叫不上名字的奇門兵刃。
全是敗在這兒的人留下的，這是劍尊冢的規矩。
誰輸了，就得把手裡那把兵器留下。
想拿回去？
兩條路：要麼偷，要麼再打一場。
打贏了，能帶走一件。
偷？
基本沒戲。
劍尊冢雖然不在三仙門、六上宗那套排位裡頭，可真論實力，跟三仙門掰手腕都不虛。
最出名的是那位青衫劍尊。
江湖上流傳著一句話：一人鎮守仙門。
意思是，只要你能贏了他，你所在的宗門就能直接升為第四仙門。
這話傳了千把年了，來挑戰的人一波接一波，都想帶著自家宗門上位。
可大多數人，連青衫劍尊的面都沒見著，就被擋回去了。
眼下，劍尊冢城牆外頭，扎了快一萬人。
帳篷鋪了一大片。
這些人都是至天宗和雲水軒的弟子，已經在這兒待了好些天，天天輪著上去跟劍尊冢的劍修過招。
這會兒，十幾處打鬥同時在進行。
一對一，公平得很。
「啊——！」
一聲悶哼，有人倒了。
整個人重重摔在地上，砸出個坑來。
嘴角掛著血，臉色白得沒血色，可他躺在那兒，居然在笑。
「比上次多撐了五分鐘，嘿嘿！！」
姜煜釗樂呵呵的，眼裡有光。
「行了行了，趕緊抬走下去療傷！」
人很快被扶下去了。
又有人跳出來了。
「劍尊冢的劍修，我要挑戰你！」
喊話的是黎憬，手裡長劍一揚，直指城牆上頭的人影。
話音還沒落，人已經躥了出去，輕飄飄的像只燕子。
一場打鬥眼看就要開鑼。
周圍的人都見怪不怪了。
倒是劍尊冢這邊的人憋屈得不行——這幫人到底想幹什麼？
在人家大門口扎了營不說，還一天到晚派人來叫陣。
可人家都堵到門口來挑戰了，你總不能閉門不戰吧？
這也是劍尊冢多少年傳下來的規矩。
雖說規矩是規矩，可心裡頭不痛快的人，還是有的。
城內。
這城裡的光景算不上熱鬧。
人少，鋪子也就那幾家。
街面上落了不少葉子，好些房子瞧著舊得很，有的搖搖晃晃的，感覺風大點就能塌了。
聽說早年間這兒也是一座繁華的大城。
後來被青衫劍尊占領了，改名叫劍尊冢，成了他的地盤。
打那以後，只收劍修，只認劍道。
日子一長，繁華就散了，變成了現在這副冷清模樣。
空房子多的是。
還有人住著的那些，倒是拾掇得齊整。
劍尊冢總共也就幾千號人，不多。
一個劍修快步走進一座宅院，來到青玄劍主跟前，抱拳躬身，語氣裡帶著點無奈：
「太師父，城外那幫人紮下根不走了。輪著番兒地來叫陣，咱們估算了一下，少說也有萬把人。一波接一波的，實在是……太多了，我們熬不過他們這樣折騰啊！」
青玄劍主皺了皺眉，手裡的茶杯擱下了，順手撈起旁邊一根竹子，慢悠悠地說：
「這至天宗和雲水軒到底打的什麼算盤？難不成真想讓咱們劍尊冢的人給他們當陪練？那邊的人，實力怎麼樣？」
來的人回道：
「跟咱們這邊的弟子比，要弱一些。而且他們挺有意思的，都是拿弱的上，來挑咱們強的。」
青玄劍主琢磨了一會兒，忽然笑了一聲：
「這餿主意，八成是林方想出來的。他是不是算準了咱們不會下殺手？哈哈，膽子倒是不小。那邊誰在主事？」
「我們打聽過了，是個叫韓虎的中年人，修仙的。他自己從不上場，一直在後頭調兵遣將，安排各種打法。我們觀察了一下，他們的挑戰不是瞎來的，是有章法的。每次挑的人，都跟咱們這邊實力差不多、或者略強一點，打起來有來有回，累得夠嗆。」
青玄劍主又沉吟了一下。
韓虎這名字，他倒是頭回聽說。
「走，看看去吧。」
一行人上了城牆。
站在高高的城牆上往下看，不遠處密密麻麻扎滿了帳篷，人頭攢動。
青玄劍主眯著眼掃了一圈。
終於注意到那個叫韓虎的人。
一個禿頂的中年漢子，站在人群裡頭，不停地比劃著名指揮。
一邊盯著城下的打鬥，一邊扭頭跟旁邊的人說著什麼。
周圍的人對他，瞧著都挺服氣的。
正說著，底下突然亂了起來。
人群齊刷刷往一個方向看。
韓虎更是親自迎了上去。
青玄劍主臉上浮出笑意，聲音不大：
「林方，你可算來了，我等你好一陣了！」
身邊的人都是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最近古武界關於林方的傳言滿天飛。
說他是橫空出世的新星，親手打破了九下宗的舊格局，還打贏了六上宗的入聖境高手孫桓。
實力這東西，沒人敢小瞧。
「他就是林方？看著也太年輕了吧。」
「聽說南山宗就是被他帶人滅掉的，那空缺的九下宗位子就是這麼空出來的。他真有那麼厲害？」
「現在九下宗那幾個宗門元氣大傷，底下的宗門一個個蠢蠢欲動，都想往上爬。六上宗以下亂成了一鍋粥，說白了，這局面就是林方一手攪出來的。」
……
至天宗、碧淵城、雲水軒三宗聯手那一仗打完，玄陽宗、斷魂宗、天衍宗、寒雪山莊、浮雲宗、白雲宗這幾個宗門實力都大不如前了。
下面的中小宗門瞅准了機會，輪番上來叫板，都想擠進九下宗的位子。
整個古武界，六上宗以下的地盤，已經亂成了一團。
不過這種混亂，暫時還沒波及到六上宗和三仙門那個層面。
這裡面跳得最歡的是天魔門，一門心思想擠進九下宗。
從海外接連往華夏派高手，輪著番兒地挑戰那幾個老牌宗門。
還有一個新冒頭的宗門——萬象盟。
底下四十八個小宗門湊到一塊兒搭起來的台子，實力也不弱，同樣盯著九下宗的位置虎視眈眈。
九下宗的格局，眼看就要變天了。
要說起這事兒的始作俑者，繞來繞去還是落在林方身上，或者說，落在至天宗頭上。
劍尊冢的弟子們雖說平日裡不摻和這些打打殺殺，但古武界的事兒，他們也沒少打聽。
最近關於林方的消息實在太多了，一件比一件嚇人，搞得大家對這個人也越來越好奇。
林方一到，氣氛立馬熱了起來。
一群人圍上去問東問西，多半是打聽東南亞那趟的事。
柳念亭成了最來勁的那個，嘴就沒停過。
「我們一路往裡打，那叫一個痛快，一拳一個，腦袋直接開瓢……」
「你們是沒見著，那邊養的蠱蟲有多噁心、多嚇人……它會飛過來，往你身上一趴，稍不留神就鑽進去了。啃你的心臟，啃你的五臟六腑……」
「還有那些傀儡戰屍……你們見過殭屍吧？比那個還邪乎……我們連屍祖將臣都碰上了……」
柳念亭講得眉飛色舞，手上還比劃著名。
底下的人聽得眼都直了，情緒跟著她的故事一會兒高一會兒低，跟坐過山車似的。
講故事嘛，總歸是要添點油、加點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