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虎推門進來的時候，林方正端著茶杯。
他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跟前，咧嘴一笑，壓低嗓子說：
「宗主，你猜怎麼著？那阿爾文他收藏的寶物，可真是多啊！」
林方沒急著接話，抿了口茶，把碗擱下，才慢悠悠開口：
「人家好歹是一方強者，攢了這麼多年的家當，裡頭少不了稀罕物件。你回頭看看，哪個該給誰用，掂量著辦。咱們在這邊耗了幾個月，總得留些底子，回頭帶給宗門裡留守的那些人。」
韓虎點點頭，拍拍胸口：
「都收好了，宗主放心。」
林方抬眼看了看他，語氣放輕了些：
「虎叔，碰上合適的，你自己也留著使別光想著旁人！腦子是重要，可拳頭硬了，說話才站得住。」
韓虎嗯了一聲，沒再多說。
兩個人接著把宗門弟子這段日子的修為理了一遍。
一算下來，不少人接連破了境，眼下化神境的修仙者已經有四十多個。
最讓人意外的是黎浩然，居然一腳踏進了法相境——雖說根基還沒徹底穩住。
林方倒是怔了一下。
論天資，黎浩然不如黎冠清，沒想到反倒成了頭一個登上法相境的。
可轉念一想，也不覺得太怪。
那小子從來就沒松過勁兒，底子本來也不差。
再說，凡是被聖藥養過的，修為都往上躥了一大截。
現在宗門的戰力，放在以前想都不敢想。
哪怕眼下六上宗的人找上門來，也未必不能正面碰一碰。
韓虎從石凳上站起身，拍了拍袍角，扭頭看向林方：
「宗主，咱們這邊該破境的，差不多都破完了。老這麼窩著不是事兒，該把人撒出去走走了。」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武修這條道路，本來就是打出來的！光靠在這兒慢慢養著，指望養出什麼好苗子？」
林方沒作聲，也跟著站起來，兩個人一前一後往外走。
走到門邊，林方偏過頭問了一句：
「外頭現在什麼光景？」
「非常亂。」
韓虎皺了下眉，
「冒出來不少人，修為竄得飛快。有些靈藥以前聽都沒聽過，全被翻出來了。遺址裡頭好幾個人直接破了境，等這批人出來，怕是了不得。」
林方沉默片刻，又問：
「虎叔，你覺得咱們下一步怎麼走？」
「咱們至天宗、雲水軒，再加上龍淵閣、天衍宗，人太多了。」
韓虎抬起手比劃了一下，
「我的意思，分頭走。危險是危險了點，可那些人要是不見見血，光靠護著，長不大。真能在要命的時候活下來的，才拿得出手。」
林方沒接話，低頭走了幾步。
他心裡清楚，眼下至天宗的弟子確實都漲了一截，整個攤子也硬氣了不少。
可真要折掉一個，他還是剜心似的疼。
可韓虎那番話，他聽進去了。
「行，就按你說的辦吧！回頭問問其他幾個宗門什麼意思。」
隨後找了各宗的主事人過來，把韓虎的想法一說。
眾人人聽完，都沒什麼二話。
只是有人提了一句——得留一部分人守在這裡，把這地方當成個休整的據點。
韓虎說完那番話，掃了在場的人一眼。
頓了片刻，又開口補了幾句：
「各位出去之後，路上會碰上不少對頭。走路留個心眼，該動手的時候別猶豫。尤其東南亞那邊的古武者，還有歐洲教廷的人，都擦亮眼睛。」
他掰著手指頭往下數：
「六上宗也得防著！尤其是天耀宗、雲霄殿這兩個宗門，能繞就繞，別硬碰。旁的我不多說了……禍福這東西，看各人命數。」
說完擺擺手，讓眾人散了。
只留下林方一個人。
韓虎轉過身，看著林方，眉毛一抬：
「宗主，這回沒給你派事，你自己什麼打算？」
林方沒馬上回答。
手指在桌沿上叩了兩下，才開口：
「我想找觀瀾閣的人，你那邊有路子嗎？」
「有事？」
「藥王谷和巫神嶺那邊，攪到一起去了。我想摸清楚怎麼回事。」
韓虎皺了下眉頭，搖搖頭：
「這事不急！出了遺址再查也來得及，觀瀾閣的人眼下正埋在對方裡頭，先別動他們為好。」
林方嗯了一聲，換了個話頭：
「那我去找東瀛那邊的人碰碰。」
「好，隨你。」
林方沒再耽擱，帶著柳念慈出了門。
兩個人走了半天，眼前冒出一片雪山。
白雪鋪了一地，天上還在飄，地上卻有幾攤暗紅色的血跡——看這亂糟糟的腳印，顯然之前有人在這裡動過手。
柳念慈張開胳膊，接了幾片雪，深吸一口氣，轉頭看向林方：
「你說這地方怪不怪？有的地方熱得跟蒸籠似的，三十七度，這兒倒好，大雪封山。」
她又吸了口氣，
「不過這靈氣是真足！林方，咱們要是能一直住這兒就好了，修為肯定比外面漲得快。」
林方從背後貼上去，兩條胳膊環住柳念慈的腰，臉埋進她發間，閉上眼睛深深嗅了一下。
過了幾秒，才貼著耳朵低聲說：
「念慈，等我把那個地方找到……全是修仙者的那個新世界，靈氣肯定比這兒還足。到時候咱們搬過去住，把整個至天宗都遷過去。」
柳念慈偏了偏頭，側過臉看他：
「你老說新世界、仙跡什麼的……那種地方，真存在嗎？」
林方下巴擱在她肩上，聲音不大但很篤定：
「會有的！我師父那輩人，從很老的年月活下來的。他親眼見過仙——真正的仙人！我後來翻了不少東西，各種跡象都指向一個說法，仙確實有過，只是搬走了。」
話沒說完，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嘈雜聲。
兩個人同時轉過頭去。
山坳那頭，兩撥人正追來追去，兵器撞在一起，叮叮噹噹響。
一個歐美面孔的男人手裡攥著個匣子樣東西，拼命往前跑，身後七八個人緊咬著不放。
「是天魔門的人！」
柳念慈眯著眼看了兩秒，認出來了。
她扭頭看向林方，眉頭皺起來：
「天魔門早年間做過漢奸，我不明白這種人怎麼還能回來。我不喜歡他們。要不，把這些人收拾了吧？」
林方鬆開手，往前邁了一步：
「你在這等著，我去。」
「別。」
柳念慈一把拽住他袖子，
「你在這兒待著。」
她頓了頓，聲音放低了點：
「我動手的本事還差得遠，好些東西不熟。這場讓我來，我知道你不會看著我死。你就在旁邊站著，看我的。」
林方愣了一下，隨即鬆開眉頭，點了下頭：
「行，你去吧！我在這兒盯著。」
柳念慈沒再說話，轉過身，朝那團亂局走過去。
步子不快，但每一步踩下去，雪地都跟著顫了一下。
那兩撥人打到這會兒，早殺紅了眼。
有人餘光掃到她過來，手上頓了一頓——摸不清這女人是沖誰來的。
轟的一聲。
柳念慈一拳砸進人堆里。
雪沫子炸開，混著血珠子四處飛濺。
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
「柳念慈，你……」
天魔門那邊有人認出她來，又驚又怒，
「你他媽的，怎麼去幫那幫洋人？」
柳念慈甩了甩拳頭上的血，抬眼看他：
「我只是想殺你們，跟誰站一邊沒關係！」
「行，那就連你一塊剁了！」
天魔門幾個人掉轉槍口，朝她撲過來。
一桿長槍刺到面前，柳念慈側身避開，反手一拳砸在槍桿上，震得那人虎口發麻。
可旁邊又有人補上來，她不得不往後跳了一步。
那幾個歐美古武者見這情形，也不傻，立刻靠過來，跟她背對背撐著。
林方站在遠處，一動不動。
眼睛始終盯在柳念慈身上，瞳孔里映著她每一個閃轉騰挪的動作。
體內的真氣已經轉得像開了鍋，隨時能炸出去。
一聲悶哼。
柳念慈被一掌推出去，摔進雪地里，左臂上一道口子翻開著，血順著手腕往下淌。
她咬著牙爬起來，連擦都沒擦，又沖了回去。
林方還是沒動。
只要不致命，這些傷就得她自己扛。
他看著看著，眉頭越皺越緊——好幾處吃虧，根本是經驗太淺，明明可以躲開的，偏硬生生挨上了。
他都一一記在心裡，等回去了再好好引導訓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