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人面對面坐著喝茶,杯盞之間全是火藥味兒。
周圍沒人吭聲,耳朵全豎著。
「你想讓我拿聖藥頂茶錢?」
「那敢情好啊!」
林方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擱在石頭茶几上。
一顆人頭,切口平整,血已經幹了。
「這個夠不夠?」
「韓昭!」
人群里炸開一聲驚呼。
天耀宗的人手按上刀柄、劍柄,噌噌拔出幾把來,有人往前邁了半步。
「韓昭果然是你殺的。」
「別廢話,先剁了他。」
眼看就要撲上來,田肅抬起手,慢慢擺了擺。
眾人硬生生剎住腳,刀懸在半空,沒敢落下去。
田肅面上沒什麼大表情,眼角的餘光卻往林方身後那些妖獸身上掃了一下:
「人和妖獸向來不結盟!林宗主,你們以前就認識?」
林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擱下。
「認識,它們是我的朋友。朋友被人追著殺,你說我該不該幫?」
田肅嘴角扯了一下,笑意沒到眼裡:
「林宗主有情有義,那你就陪著它們一塊死吧!」
他身上忽然炸出一股殺意,像一盆冰水潑出來,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往後縮了縮。
「林方,我現在給你條路走,自己束手,我給你個痛快的。你服用了那兩種聖藥……我連你一塊煉化了!」
話還未落下。
空氣里嗡地一聲顫,一道白森森的刀芒憑空炸出來,橫著劈過來。
這麼近的距離,尋常人連反應都來不及。
林方早就防著這一手。
陰陽尺從袖底翻出來,穩穩架住劈過來的那柄刀。
鏘鏘鏘……
火星子噼里啪啦往外濺,落在面前的石桌上。
石頭桌面受不住,咔嚓一聲裂開幾道縫,緊跟著炸成幾塊。
氣浪往四周推出去,湖面的水跟著晃蕩,泥沼里的氣泡咕嘟咕嘟往上翻。
兩邊的人幾乎同時動了。
田肅沖在最前頭,天耀宗的弟子憋了半天的刀終於砍出去。
妖獸和歐洲古武者們也不含糊,直接迎面撞上去。
可真正讓人喘不過氣的,是林方和田肅交手時炸開的餘波。
兩個人對上一招,周圍的人不由自主往外退。
嘭的一聲。
田肅腳下一蹬,整個人彈出去,落在幾丈外,盯著林方,眼神變了變:
「看來你在遺址裡頭也沒白待。不管你吃了什麼,今天都得進我的爐子!」
話沒說完,刀又劈過來了。
這一刀比剛才更狠。
刀影鋪天蓋地壓下來,空氣被擠得嗚嗚響,連遠處的湖水都被推得往兩邊翻。
沼澤里的泥巴被掀起來,混著水花飛上半空。
林方偏頭朝旁邊喊了一聲:
「念慈,離遠點。」
柳念慈身上還帶著傷,胳膊上的口子剛止住血。
她沒應聲,眼睛已經盯上了一個敵人,攥緊拳頭撲了過去。
只在經過林方身邊時,飛快地丟下一句:
「林方,你自己小心。」
林方手腕一翻,手裡的陰陽尺嗡地一聲拉長了身形,化成一把劍。
劍尖朝天一指,光從刃上炸開,往上沖,像要把天捅個窟窿。
「裂海斬岳!」
這是《弒神劍式》里的第二式。
劍光裹著勁風砸下來,聲勢大得嚇人,仿佛要把腳下的地劈成兩半。
對面田肅推過來的那道刀影迎面撞上來。
鏘!
刀和劍咬在一起,火星子炸了一地。
兩道影子攪成一團,誰也壓不住誰。
幾息之後,兩個人同時往後彈開。
田肅沒停手,刀又舉起來了。
「刀裂九霄!」
這一刀劈出來,氣勢比剛才還猛,像是從天頂上砍下來的,隔老遠都能感覺到那股往下壓的力道。
林方眯了眯眼,迎著那道刀光揮出一劍。
「破岳開天!」
劍光拉成一道長虹,橫著切過去,跟田肅的刀撞在一起。
鏘鏘鏘……
氣浪朝四周推出去,湖邊的碎石被捲起來,靠得近的人躲閃不及,被迸射的刀氣和劍芒劃出一道道口子,慌忙往外退。
兩個人穩住身形,誰也不讓誰。
刀光和劍影交替炸開,一招接一招,轉眼間已經磕了近百下。
還是沒分出高低。
四周已經看不出原來的樣子。
泥巴地翻了個遍,幾個小湖被震得連成一片,水花混著泥漿到處飛。
時不時有刀氣劍光從戰團里竄出來,在遠處的地面上切開一道一道口子。
柳念慈這邊打得吃力。
天耀宗人多,好手也不少,她和歐洲古武者們被壓得節節後退。
一個入聖境的老手咬住了她,甩都甩不掉。
砰的一聲。
柳念慈被一掌推出去,後背砸進淤泥里,整個人糊了一層黑泥。
她也顧不上擦,手撐在地上往前一滾,敵人的劍已經追到跟前。
她抬手揮出一劍,劍光軟綿綿的像根綢帶,可真挨上去才發現裡頭藏著韌勁,把對方逼退了兩步。
趁這空當,她爬起來,抹了一把臉上的泥,餘光往林方那邊掃了一眼。
兩個人還在天上對轟,刀來劍往的,一時半會兒看不出誰占上風。
她又往周圍掃了一圈。
那些歐洲古武者們雖然底子不差,可架不住對方人多,被圍在中間左支右絀。
妖獸那邊更慘,修為本來就不算高,全靠一身蠻力硬撐著,要不是皮糙肉厚,這會兒估計已經躺下好幾個了。
「柳念慈,拿命來!」
剛才那個入聖境的又撲上來了。
趁她分神,一刀直奔後心。
柳念慈猛地轉身,手裡長劍一抖,體內的靈氣灌進去,劍尖嗡嗡地顫。
她咬著牙,迎著那道刀光揮了出去。
劍光從她手裡甩出去,那一下跟之前不太一樣。
說不清哪裡變了,就是整個人的勁頭忽然提了上去,劍意一下子拔高了好幾層。
畢竟是軒主親手傳授的劍法,這套劍法看著軟,裡頭全是殺招。
鏘!
兩股力道撞在一起。
柳念慈又飛了出去,摔在泥地里滾了兩圈。
那個入聖境的古武者站在原地,握著刀的手微微發顫,盯著她,皺起了眉:
「你……你不就是個破凡境嗎?怎麼……怎麼這麼……邪門!」
他想了半天,只憋出「邪門」兩個字。
正常的破凡境,他一刀就能劈成兩半。
可眼前這個女人,明明境界比他低一大截,偏偏怎麼都摁不死,每一刀都讓她接住了——雖然接得狼狽,滿身是傷。
「我就不信了!」
他咬咬牙,提刀又衝上來。
這一回拼上了全力,刀勢大開大合,像要把整片沼澤都掀翻。
柳念慈硬撐著接了兩刀,胳膊上的舊傷又裂開了,血順著指尖往下滴。
她知道自己扛不了幾下。
「啊!!燃我精魂……」
她咬著牙,體內那股勁開始往腦子裡燒。
話沒說完。
一道劍光從天上劈下來,不偏不倚,正中那個入聖境古武者的頭頂。
劍光從他腦袋灌進去,從兩腿之間穿出來。
噗……
整個人炸開了,血沫子飛了一地。
林方落下來,站在她面前,臉色不太好看:
「老婆,你可別干傻事啊!」
燃燒靈魂,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林方往下瞥了一眼,眉頭擰在一起。
手裡的陰陽尺轉了個方向,抬起頭,看向對面撲過來的田肅。
「田肅,你確實不弱。要不是你是天耀宗的人,我還真想交你這個朋友。」
他頓了頓,
「可惜,你我立場不同,你又打我這身肉的主意,那你只能死了!」
話音沒落,他整個人拔地而起,直直往天上躥。
雲層壓得很低,黑沉沉的,裡頭滾著悶雷。
林方的身影一下子被吞了進去,看不見了。
下面一下子安靜了兩秒。
「他……他難道要用的是那一招嗎?」
有人咽了口唾沫。
二十多個入聖境的古武者不約而同飛上來,落在田肅身後,一個個仰著脖子往天上看。
田肅握刀的手緊了緊,刀身上的光一層一層往外漲。
他穩住聲音,開口道:
「怕什麼!我就怕他不敢用,那一掌再厲害,打完他自己也得累癱,到時候還不是隨意我拿捏!」
他偏頭看了一眼身後的人,
「你們幾個,退到圈外去。」
卻沒人敢動。
所有人的眼睛都緊緊盯著天上那片翻湧的烏雲。
關於玄陰澗那場戰鬥,在場誰沒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