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陰澗那一掌之後,林方的名字傳遍了整個古武界。
誰都知道有這麼一個狠人,一掌下去拍死了十萬人。
田肅當然也聽過。
但他不怕。
他打聽到的消息是,那一掌打完,那個造極境的老傢伙並沒有死——雖然廢了半條命。
也就是說,他能扛住。
而林方打完那一掌,自己也得癱。
兩個入聖境古武者接到眼神,轉身就往外圍跑,一直跑到看不見戰場中心才停下來。
剩下的人站在原地,繃著身子,準備硬接天上要落下來的巨掌。
等了幾息。
有人皺起了眉:
「好像……不太對勁!」
「怎麼不對?」
「我聽當時在場的人說,那一掌拍下來之前,會有一股死氣,跟地獄裡頭透出來的一樣。現在……沒有!」
眾人面面相覷,又抬起頭往天上那片烏雲看。
就在這時候。
一縷光從雲層里刺出來。
青色的,淡淡的,像一根絲線。
「劍氣?」
有人嘀咕了一聲。
田肅也感覺到了。
他握著刀,眉頭微微動了動,沒說話。
第一縷出來了。
第二縷也跟著鑽了出來。
接著是第三縷、第四縷……越來越多,穿過雲層,一根一根往下垂,像三千條青色的絲線在半空中飄著。
起初還有些整齊,很快就亂了,橫七豎八,交錯在一起。
一股劍意從高空往下壓,一層疊一層,像有什麼東西坐在所有人頭頂上。
「不是那一掌!」
田肅脫口而出。
他手裡的刀猛地亮起來,刀芒往外炸,霸道的氣勁像滾雷一樣往四周碾開。
刀意被他提到了頂,仿佛能劈開一切擋在前面的東西。
「居……居然是劍招!!」
烏雲被撕開一道口子。
一把劍從裡頭探出來,劍身泛著淡淡的青光,劍尖朝下,直直地指著地面。
看著笨重,落下來的氣勢卻像是要把整片天地壓碎。
林方的身影嵌在劍光里,手裡握著陰陽尺,人和劍融成了一體。
「劍引星河落九霄,斬盡諸敵鎮八荒——天罰之劍!」
星河之力從高處傾瀉而下,裹在那道劍光里,帶著一股蠻不講理的殺意,朝著田肅頭頂砸去。
轟的一聲。
田肅手裡的刀劈出去的那道光,剛一碰上劍芒就碎了。
他咬著牙還想頂,虎口一震,刀身咔嚓一聲,斷成兩截。
劍光撲過來。
他抬手去擋,手臂發軟,根本擋不住。
就在劍芒要掃到他身上的時候,一面盾牌憑空亮起來,擋在他面前。
火星子噼里啪啦炸了一地,劍芒在盾面上劃出一道道白印子,硬是沒能劈開。
可他身邊那二十多個入聖境古武者就沒這麼好運了。
劍光掃過去,好幾個人直接被腰斬,剩下的也渾身是傷,倒在地上爬不起來。
他們引以為傲的修為,在這一劍面前像紙糊的。
有人慘叫著,看著自己的血肉從身上飛散,眼睛裡全是不甘:
「呃啊,他憑什麼……憑什麼這麼強……」
田肅被那股力道震得胸口發悶,喉嚨一甜,血沫子湧上來。
眼前的盾牌替他扛住了劍芒,可整個人連帶著盾牌一起飛了出去。
他沒有喊出聲。
牙齒咬得咯吱響,眼睛裡一半是火,一半是怕。
嘭!
後背砸進沼澤里,淤泥炸開,地面被砸出一個大坑,旁邊的湖水嘩嘩往裡灌。
天上的劍還沒停。
林方手腕一偏,劍芒順勢掃向旁邊。
那些被劍光指到的人,腿肚子直打顫,有人當場癱在地上,有人轉身想跑,腳底卻像釘死了一樣動彈不得。
「他……他就一個惡魔……快……呃啊!」
慘叫還沒完,巨劍已經撕裂了地面。
轟隆隆一陣悶響,大地裂開一道口子,從林方腳下一直往前延伸,足足有上萬米長,黑漆漆的看不見底。
裂口兩邊,劍氣還在亂竄。
屍體橫七豎八躺在溝沿上,血順著地面往低處流,把旁邊的湖水染成一片暗紅。
淤泥里混著血水,踩上去噗嗤噗嗤響。
林方沒再看那邊。
那一劍本來就是衝著田肅去的,旁邊那些不過是順手掃過去,但這一掃,已經替柳念慈他們解了圍。
他的眼睛還釘在田肅身上。
準確地說,是田肅懷裡那塊盾牌。
田肅趴在泥里,猛咳了幾口血,手撐著地面,咬著牙想站起來。
身子晃了晃,又跪下去,又撐起來。
「林方……」
他喘著粗氣,抬頭盯著天上那個身影,
「你這到底是什麼招式?你到底什麼修為?」
他不服
他可是造極境中期的世間少有的強者,走到哪兒都被人供奉著,什麼時候被人打成這副模樣?
林方垂眼看了看趴在泥里的田肅,語氣不咸不淡:
「都要死的人了,問這麼多幹什麼!」
田肅撐著盾牌站起來,擦了一把嘴角的血:
「林方,我認你小子有點本事。可你才活多少年?我在古武界摸爬滾打上千年,保命的寶物多了去了。你今天想殺我,沒那麼容易!!」
林方還沒來得及開口,天上忽然炸開一道聲音:
「田肅老東西,口氣不小啊!今天就把你這條命收了,聽說你煉化了不死草?正好,抓你去燉湯。」
話音沒落,一隻拳頭從高空砸下來,裹著風雷聲。
「師姐,等我一下呀!」
又一隻拳頭緊跟著轟下來。
「逆亂魔章第四斬!」
三道身影破空而至——林清嵐、柳念慈、魏芯苒。
田肅的臉色一下子變了。
尤其是看到林清嵐,他心裡咯噔一下。
這個女人有多暴力,他領教過的。
要是在巔峰時期,他還敢碰一碰。
可現在被林方一劍劈成這副德行,身上還帶著重傷,他不敢賭。
一道光忽然從他懷裡炸開。
一個晶瑩剔透的東西浮起來,眨眼間化作一座金字塔模樣的罩子,把他整個人扣在裡面。
罩子表面流光溢彩,像水波一樣晃動著。
嘭!嘭!
兩隻拳頭砸在上面。
魔刀也是狠狠劈了下來。
罩子紋絲不動,只留下兩道淺淺的白印子。
柳念亭甩了甩髮紅的拳頭,盯著那層光罩,罵了一句:
「這他娘的是什麼玩意兒?也太硬了吧?」
「地脈之劍!」
林方腳下一跺,地面震了一下。
一把巨劍從地底下升起來,劍身裹著泥土,劍氣往四面八方炸開。
他盯著罩子裡頭的田肅,嘴角動了一下:
「保命的玩意兒倒是不少。行,你慢慢掏,我全收了!」
敵人的寶物,就是自己的了。
他握住劍柄,橫著掃過去。
這一劍帶起了周圍的天地之力,連空氣都被扯得嗡嗡響。
林清嵐幾個人趕緊往旁邊讓。
巨劍砸在防護罩上。
沒有劈開,但罩子上多了一道細縫,像瓷器上的裂紋。
田肅手忙腳亂地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祭壇,又摸出九張符籙,一張一張往上貼。
手指在抖,貼歪了兩張。
「五彩祭壇,快……」
話沒說完。
巨劍再次落下,防護罩徹底碎了。
劍光掃過來,田肅的身體在最後一刻忽然消失了,只留下一條手臂掉在地上,切口整整齊齊。
慘叫很短,人已經沒了。
林方愣了一下,低頭看著那個祭壇:
「傳送用的?他不是個古武者嗎,怎麼還玩這個?」
林清嵐走過來蹲下,翻了翻祭壇,抬頭說:
「這只是個簡易版的,已經成型了,所以操作並不複雜。我也沒想到他隨身帶著這種東西!」
「我去!那這下不得賺翻了啊!哈哈哈!」
柳念亭一把撿起那條斷臂,從手指上擼下空間戒指,眼睛亮得像點了燈。
林方沒看她。
他的目光已經越過這邊,落向遠處的戰場。
正好看見柳念慈被一掌打飛出去。
他腳下一動,身影在原地消失。
下一瞬,一道劍光從天而降,直奔那個出手的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