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雙眼睛死死盯著戰場，連呼吸都忘了。
半空中，一隻巨掌劈頭蓋臉壓下來，不講道理，像要把整片天都拍碎。
可緊接著，一道劍光迎面撞上去——又狠又直，硬生生在掌心裡扎了個透。
光影交錯太快，有人只來得及看見兩道殘影，胸口就被那股毀滅性的氣浪壓得發悶。
但也有人，看得清清楚楚。
阮巧蘭臉色一下子變了。
「席炫明……」
她喊出聲的同時，手裡長劍已經脫鞘而出，整個人像支箭一樣射出去。
她看見了。
看見林方手裡那柄陰陽尺，一往無前地刺穿了巨掌，順勢貫穿了席炫明的整條手臂。
血一下子炸開，白森森的骨頭露出來，碎肉四濺。
再不出手，席炫明這條命就交代了。
席炫明那邊，掌勢被破的一瞬間，後背就竄上一股涼意。
死亡的窒息感像潮水一樣涌過來，他想躲，身體卻不聽使喚。
眼睜睜看著自己手臂上的血肉炸成碎末，劇痛從骨頭縫裡往腦門上躥。
林方的陰陽尺已經抵到他肩膀上，正要橫著一拉，把腦袋整個切下來。
阮巧蘭殺到了。
劍鋒直奔林方面門，來勢太兇，林方不得不手腕一轉，尺鋒朝她那邊掃過去。
鏘！
金屬撞擊的脆響炸開。
就這一剎那！
席炫明連滾帶爬地往後退，拉開距離，撿回了一條命。
他臉上一點血色都沒了，嘴唇還在抖。
剛才那股快把人活活悶死的窒息感，到現在還卡在嗓子眼裡，怎麼也咽不下去。
眼神發直地盯著林方那邊。
林方正一劍朝阮巧蘭劈過去，阮巧蘭整個人被震得倒飛出去，重重砸進林子深處。
幾百棵大樹跟紙糊似的，嘩啦啦倒了一大片。
緊接著，林子裡傳來阮巧蘭的一聲慘叫。
逃！
必須要逃走！
席炫明腦子裡就這幾個字。
林方太狠了，阮巧蘭根本扛不住。
等她倒下，下一個輪到的就是他自己。
他轉身就跑，眨眼就沒了影。
「啊……」
這聲慘叫不是阮巧蘭的。
是席炫明。
他整個人從另外一個方向被砸了回來，半邊肩膀空蕩蕩的，大股大股的血往外冒，把整件衣裳都浸透了。
轟的一聲摔在地上，砸出個坑。
他滿臉都是驚恐，哆哆嗦嗦爬起來，往對面看。
吼——！
樹叢被什麼東西硬生生擠開，一顆巨大的龍頭探了出來，壓在半空。
龍背上站著兩個女子。
前面那個一襲白衫，長發被風吹起來，手裡握著長劍，像個畫裡走出來的。
後頭那個穿淺灰色衣裳，長得也好看，放別處妥妥的美人坯子，可跟前面這位站一塊兒，就顯得沒那麼打眼了。
「雲坊主……」
城牆之上，方銳利一抬眼看見龍背上那位白衣女子，嗓門一下子就提了起來。
天上那三個身影，整個戰場都安靜了一瞬。
是巨蟒、雲珂和雲靈。
那頭龍太大了，壓下來的時候像座山在往下倒。
龍背上雲珂喊了一個字——
「殺！」
那聲音不大，但所有人脖子後頭都涼了一下。
巨龍跟著一聲咆哮，腦袋往下一紮，直奔席炫明。
龍嘴裡先噴出一團火球，燒得半邊天都發紅。
雲珂偏頭，瞄了一眼那邊正把阮巧蘭往死里打的林方。
嘴角動了動，也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手起劍落，一道劍光緊貼著那團火球的後背劈了過去。
席炫明斷了一條胳膊，只剩一隻手。
但他推出去的掌風還是凶，硬生生把那團火球往回頂。
臉上青筋都暴起來了，牙齒咬得咯吱響。
可下一刻，他臉色忽然變了——
火球裡頭，一柄劍尖鑽了出來，上面還纏著燒不滅的火焰。
那不是普通的火。
是真龍的火。
沾上就燒靈魂，燒乾淨才罷休。
砰！
他一掌拍在那柄劍上，勉強擋住。
但龍爪子已經到了。
五根鉤子一樣的指頭朝他肚子抓過來，同時那張巨大的龍嘴也朝他腦袋罩下來。
空氣被抽乾了，胸腔像被人攥住了一樣。
更要命的是，側面還有一把劍刺過來——雲靈。
撕！
龍頭躲過去了，兩把劍也躲過去了。
但龍爪沒躲開。
爪子從腹部一路豁到胸口，皮肉翻出來，血噴得滿地都是。
人被那股力道甩出去老遠，在地上彈了兩下才停住。
前胸爛得不成樣子，血糊了一身。
可他還沒倒。
渾身繃得像根拉滿的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前方。
他眼角餘光掃過去，阮巧蘭那邊已經撐不住了。
林方的劍高高揚起，下一瞬就要落下去。
跑。
腦子還沒來得及多想，身體先動了。
他轉身就竄出去，什麼也顧不上了。
「碧淵城眾弟子聽令，都給我上，攔住他！」
方銳利第一個衝出來。
手裡長劍一抖，整個人化作一道光似的追上去。
身後黑壓壓一片，少說有上千號人，四面八方地包抄過去。
「找死！」
席炫明連眼皮都沒抬。
一隻手隨意朝後一揮，掌風像一面牆似的推出去。
上千人連同方銳利在內，全被拍飛了。
砸在地上的砸在地上，撞進林子裡的撞進林子裡，慘叫聲連成一片。
就算是半條命快沒了的人，那也是造極境的底子。
天極境的在他面前，跟紙糊的沒什麼兩樣。
「天耀宗的弟子，別追了，掉頭，先把碧淵城的人殺乾淨！」
兩撥人一下子就絞在了一起，刀劍聲、喊殺聲響成一片。
「吼！老東西，你能跑得了嗎？」
那頭巨龍居然開口說話了。
嗓門大得像打雷。
它一口氣噴出兩個火球，一左一右封住了席炫明的去路。
席炫明只能猛地頓住腳步，朝旁邊閃。
就這麼一眨眼的功夫，龍已經追上來半截。
「給我死！」
雲珂的聲音從側面炸開。
她人站在龍尾巴上，巨龍猛地一甩尾，像投石車一樣把她整個人彈射出去。
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幾倍。
劍氣破空而至，尖嘯聲刺得耳膜發疼。
噗！
一劍結結實實地砍在席炫明另一邊的肩膀上。
「呃啊……」
一條胳膊被硬生生扯下來，血肉連著筋。
雲靈搶上前去，劍尖一挑，那截斷臂飛向空中。
巨龍張開嘴，咔嚓一聲吞了進去。
沒了雙手的席炫明還在拼命往前跑。
血從肩膀兩個斷口往外噴，他連停都沒停一下。
遠處忽然亮起一道劍芒，帶著淡淡的青光。
噗。
從席炫明脖子上一掠而過。
腦袋高高飛起來，身子還往前沖了兩步，才猛地頓住，直挺挺地倒下。
林方收住腳步，站在那具屍體前頭。
他抬頭看了看俯衝下來的巨龍，把手裡的陰陽尺收起來，伸出一隻手。
那龍頭也乖乖收了凶氣，拿巨大的腦袋往他掌心裡蹭。
「別膩歪了，過來搭把手！」
雲珂喊了一聲，人已經縱身躍起，朝那邊的戰場殺過去。
林方轉頭一看。
碧淵城的人正和天耀宗的弟子混戰成一團。
碧淵城這邊人數占優，足足上萬，可天耀宗那幾百號人，個個實力硬邦邦的，殺得碧淵城這邊節節後退，地上已經躺了不少屍體。
林方腳下一蹬，跳上龍頭：
「靈兒，走，去幫忙！」
「好嘞！」
一人一龍俯衝下去。
林方一劍掃出去，對面一個入聖境的直接被劈翻，血濺了三尺高。
沒了入聖境壓陣，天耀宗這邊頓時亂了陣腳。
碧淵城的弟子們像被放了閘的洪水，嗷嗷叫著反撲回去，殺得眼睛都紅了。
林方沒怎麼再動手，就站在高處看著。
底下那些碧淵城的年輕弟子，越殺越來勁，像是憋了一肚子的火，今天終於找到了出口。
沒多久，打完了。
碧淵城的弟子們盯著滿地的屍體，一個個跟做夢似的。
「我……我真宰了個天耀宗的？」
「祖墳冒青煙了吧這是。」
「切，六上宗怎麼了？又不是殺不得，這事兒夠我吹一輩子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