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藍尹端著碗走過去,小心翼翼:
「清辭,來,先把湯喝了。」
沈清辭坐在那兒,眼神發空,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像是根本沒聽見她說話,一動不動。
雲藍尹心裡頭有點發慌,又喊了一聲:
「清辭?你怎麼了?沒事吧?」
還是沒有反應。
「清……」
「別叫了。」
宋凌晴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跟前,掃了沈清辭一眼,語氣淡淡的,
「修行之人,十天半個月不吃也餓不死。」
她盯著沈清辭,話鋒一轉:
「你這是在怨我?怪我逼你?那你自己呢……從頭到尾,就一點自願的意思都沒有嗎?」
頓了頓,聲音更冷了些:
「你要是不願意,他一個半死不活的重傷員,還能強迫你不成?」
沈清辭終於動了。
兩道淚痕干在臉上,嘴唇張了張,卻什麼聲音也沒發出來。
雲藍尹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更不敢問孩子父親是誰。屋子裡安靜得有點嚇人。
宋凌晴沒再看她,轉身往外走:
「藍尹,我走了,以後雲水軒就交給你們了。」
「軒主,那您……什麼時候回來?」
宋凌晴停了一下,輕輕嘆了口氣:
「不知道,也許……回不來了。禪位書我已經留下了。從今往後,你就是雲水軒的軒主。」
說完,她最後看了沈清辭一眼。
一步邁出,人已經在千米之外。
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
沈清辭忽然猛地站起來,聲音一下子炸開了:
「是你……全是你在背後算計……嗚嗚嗚……」
她終於撐不住了,眼淚奪眶而出。
眼睛死死盯著宋凌晴消失的方向,像要把那個方向看穿。
雲藍尹趕緊上前抱住她,輕輕拍著她的後背,聲音放得很柔:
「清辭,不管軒主做什麼,都是為了咱們好。她一直把你當親閨女疼愛,不會害你的。」
沈清辭沒說話。
她端起那碗湯,一口氣灌了下去,轉身進了裡屋。
雲藍尹站在那兒,嘆了口氣,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接下來的幾天,她每天都親自照料沈清辭的起居。
可沈清辭像變了個人似的,整個人蔫蔫的,越來越嗜睡,大部分時間都躺在床上。
基本就是徹底躺平的狀態。
話也少了,雲藍尹跟她說話,偶爾才回一句。
有一天,雲藍尹照常端著湯過去,推開門——床上是空的。
人不見了。
桌上只壓著一封信。
她拿起來,拆開。
「我走了!別來找我,勿念——沈清辭!」
哐當!
手裡的瓷碗滑落,碎了一地。
「清辭……清辭……」
雲藍尹轉身沖了出去,一路跑到大殿,把高層全部召集起來。
「清辭走了,馬上派人去找,所有人,全都去!」
底下人看她臉色都變了,卻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
「師姐,清辭走了就走了唄,至於這麼緊張嗎?總不能把人鎖在宗門裡頭不讓出門吧?年輕人出去闖闖不是壞事啊。」
「就是啊!師姐,軒主不在,你代理宗務,可也不能讓我們把精力花在這種事兒上吧?」
「師姐,你是不是太敏感了?清辭不就是出去歷練一下嘛,怎麼搞得跟天塌了似的?」
……
底下七嘴八舌,沒一個人覺得這是什麼大事。
都覺得雲藍尹反應過頭了。
雲藍尹看著這幫人滿不在乎的樣子,沒說話。
她從空間法器里取出一封信,展開,朝前一推。
那封信懸在半空,一字一字地亮出來——每一個字都帶著宋凌晴獨有的氣息。
這東西,誰也造不了假。
滿屋子的人臉色一下子變了。
他們齊刷刷站起來,走到中間,雙手抱拳,腰彎了下去——
「參見軒主!」
雲藍尹收回禪位書,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硬邦邦的:
「我現在以軒主的身份命令你們……帶上各自的人,立刻去尋找沈清辭!必須把她帶回來,不許跟她起任何衝突,好話相勸。實在不行,你們以死相逼都可以……總之,一根毫毛都不許傷她的。」
底下的人臉上多少有點不情願。
可這是軒主的命令,誰也不敢違抗。
一群人轉身走了出去。
姚寒雁沒跟著走,留了下來。
她看著雲藍尹,問出了心裡的疑惑:
「軒主……我看你這陣子老是往老軒主的內院跑,是不是出什麼事了?老軒主怎麼忽然就禪位了?」
雲藍尹沉默了幾秒,輕輕一揮手,大殿的門緩緩合攏,發出沉悶的一聲響。
「軒主說她要去辦一件很危險的事,有可能回不來了。所以才把位子傳給我。」
她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了些,
「至於清辭……她懷孕了!軒主原話是,我可以死,但清辭必須活著,她肚子裡的孩子也必須活著。」
「啊?清辭懷孕了?」
姚寒雁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回宗這些天,她一直沒見著沈清辭的人影,也沒往心裡去。
現在突然聽到這個消息,整個人都懵了。
她緩了緩,壓低聲音問:
「那清辭肚子裡的孩子父親是誰?」
「我也不知道……軒主沒說,清辭也沒提,我也不敢問。」
雲藍尹嘆了口氣,她也想知道答案,
「不過清辭和軒主好像因為這事鬧了不小的矛盾。」
姚寒雁皺著眉頭想了好一會兒,忽然冒出一句:
「這;會不會是林方的?」
「林方?」
雲藍尹愣了一下,掐著指頭算了算,很快搖了搖頭,
「這時間對不上啊!清辭懷孕應該是前不久的事,那陣子林方一直在遺址裡頭,身邊根本沒出現過清辭。不太可能是他……」
她頓了頓,又補了一句:
「再說了,清辭對林方的心思,咱們都知道。如果真是林方的,她也不至於跟軒主鬧成這樣吧。」
算下來,時間上差了一點點。
但孩子的父親,就是林方。
而林方自己,壓根不知道這回事。
那幾天他在碧淵城等著韓虎那邊的消息。
這一天,傳信終於到了。
「宗主,時機到了。你跟著碧淵城的弟子一塊兒殺過來。我們會把敵人引進宗門,用護宗大陣壓住他們。那幾個造極境古武者的,就交給你了。」
「沒問題!」
黃昏的時候,碧淵城召集了兩萬多弟子。
大部分都是從遺址里出來的那批人,一個個眼睛放光,渾身殺氣。
城主方銳利親自帶隊。
他站在高高的城牆上,扭頭看了林方一眼:
「林宗主,各方勢力基本都到位了。這一仗估計會很慘。不過那些小宗門沒摻和進來,倒是省了不少麻煩。韓虎這步棋走得妙。」
林方望著遠方,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
「天耀宗、雲霄殿、東南亞、歐美古武者、東瀛古武者、天魔門古武者……全都來了。那就一次收拾乾淨,出發!」
他腳下一蹬,從城牆上縱身躍下,直奔至天宗的方向。
身後,幾萬弟子跟著沖了出去,聲勢震天。
同一時間,殺向至天宗的遠不止碧淵城這一路。
雲水軒拉出了兩萬人的隊伍,天衍宗出了三萬人,還有一支來自龍淵閣的隊伍,也在同步推進。
龍淵閣這次是秘密參戰,目標很明確——趁著混亂,專門狙殺天魔門的人。
四個方向,幾萬古武者同時推進,動靜大得遮都遮不住。
至天宗裡頭也繃緊了弦。
所有弟子刀劍出鞘,隨時準備動手。
主殿裡,韓虎、蘇沐晴、柳念慈、李岳四個人來回踱著步子,誰也沒坐下。
面前攤著一張至天宗周邊的沙盤地圖。
三顆腦袋湊在一起出謀劃策,一個人負責總指揮。
一個弟子快步跑進來,抱拳道:
「報——副宗主,項玄前輩傳話,可以開始了。」
李岳扭頭看了看另外三個人。
三個人同時點了點頭。
他大步走到殿門口,深吸一口氣,聲音雄渾有力,傳遍了整個宗門:
「打開宗門,準備迎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