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虎把話說到那個份上後,雲珂也只能沉默下來。
她心裡其實明白,對方並非故意針對自己。
如今的至天宗根基尚淺,一旦被三仙門盯上,未必承受得住那種壓力。
只是想到林方即將獨自前往天耀宗,她終究還是有些放不下。
回到住處後,林方沒有休息,而是再次盤膝坐下。
隨著神識沉入意識深處,那片存在於銅棺中的遠古戰場,再一次浮現在眼前。
天地崩裂,星河暗淡,諸多禁忌強者在其中廝殺,每一道術法都帶著毀滅氣息。
他的元嬰仿佛置身其中,不斷觀摩那些古老神通的運轉軌跡,試圖從中推演出屬於自己的修煉之路。
也不知過去多久,林方才緩緩睜眼,額頭甚至浮現出細密汗珠。
「那些古仙術,果然沒那麼容易參透。」
他低聲喃喃。
如今他不過勉強記下部分招式輪廓,真正的精髓依舊難以觸及,只能靠日後一點點摸索。
隨後,他簡單洗漱,倒頭便睡。
這一覺,他睡得極沉。
連他自己都覺得,仿佛已有上百年未曾真正安穩休息。
直到第二天正午,林方才推門而出。
門外,雲珂正倚靠在石柱旁等他。
林方腳步一頓,邊朝餐廳方向走去邊說道:
「虎叔的話,其實沒錯……自從我踏入古武界以來,幾乎從未見過三仙門弟子與你這般,甘願長期待在九下宗。」
雲珂輕哼一聲,神色依舊帶著幾分傲氣:
「別人如何,與我有什麼關係?我想去哪裡,自然由我自己決定。放心吧,我不會陪你去天耀宗,也不會給你添麻煩!」
餐廳里冷冷清清,兩人隨意用了些飯菜。
沒過多久,宣有儀與時越一同趕來。
「宗主!」
兩人神情都格外興奮。
尤其是宣有儀,上次跟隨林方便得了不小機緣,如今實力大漲,自然更加期待;
至於時越,更是早就把這次同行視作難得機會,眼神里的崇敬幾乎藏不住。
林方抬眸掃了宣有儀和時越一眼,語氣隨意:
「坐吧,吃過東西沒有?」
「已經吃過了,宗主,我們隨時都能動身。」
兩人連忙回應,神情里透著掩飾不住的興奮。
林方點點頭,隨即偏頭看向雲珂和雲靈:
「她們一路趕來,去拿點吃的過來。」
「知道了。」
兩人轉身離開,很快便端來幾樣熱食。
林方也不客氣,簡單填飽肚子後,終於起身準備出發。
原本以為只有宣有儀和時越同行,結果剛走出宗門,雲珂與雲靈竟也跟了上來。
林方忍不住側頭看向雲珂:
「你不是說,不會跟我一起去天耀宗嗎?」
雲珂揚了揚下巴,語氣理直氣壯:
「誰說我要陪你去天耀宗了?順路而已,我也往那邊走。」
「行,當我沒問。」
林方懶得爭辯。
一路向前,途中遇見不少古武者。
那些人遠遠瞧見林方,都會下意識讓開道路,低聲議論幾句,卻沒人敢靠近挑釁。
如今的他,在古武界早已不是當初那個籍籍無名之輩了。
幾人時而趕路,時而停下歇腳,走得並不急。
途經碧淵城時,城主方銳利甚至親自出面迎接。
得知林方此行目的地是天耀宗,對方臉色都變了。
如今碧淵城同樣進入封閉狀態,大部分弟子都在閉關修煉,不再輕易對外接觸。
臨別前,方銳利鄭重拱手:
「林宗主,望你平安歸來!」
離開碧淵城後,眾人繼續朝落鴻峰方向趕去。
途中,雲珂忽然望向林方,眸子微眯:
「有件事,我一直很好奇……」
「說。」
「當初遺址大戰後,是宋凌晴把你救走的。可你卻消失了將近一個月,以你的恢復能力,不該拖那麼久吧?」
林方動作明顯頓了一下,神情也有些不自然:
「傷勢太重,多養幾天而已。」
可一想到那段經歷,他心裡便忍不住窩火。
尤其是那軒主,趁他重傷未愈,竟暗中做局,逼得他和沈清辭發生了那種事。
這種丟臉的經歷,他寧可爛在肚子裡,也絕不會主動提起!
「你這話一聽就不老實!」
雲珂眯起眼,明顯不信。
林方一本正經地湊過去:
「不信你看,那我眼神多真誠吶!」
雲珂盯了兩秒,忽然嫌棄地偏開頭:
「真誠沒看見,倒是看見眼角邊的眼屎!」
「不會吧?」
林方立刻伸手去擦,神情尷尬,
「我明明洗過臉了。」
一旁的雲靈和宣有儀幾人忍不住笑出聲,原本略顯沉悶的氣氛也輕鬆下來。
林方顯然是在故意岔開話題,雲珂倒也沒繼續追問。
眾人一路翻山渡河,穿過無數險嶺大川,終於在數日後,看見了遠方那片連綿巨峰。
山峰細長陡峭,直入雲層,遠遠望去仿佛無數墨筆倒插天地之間,雲霧纏繞其間,隱約還能看到淡淡符紋流轉,氣勢極為不凡。
「落鴻峰……」
林方抬頭望去,不由低聲感嘆,
「倒真是一處罕見的靈地。」
雲珂望著前方沉默片刻,忽然輕嘆一聲:
「我就送你到這裡吧……」
她已經陪了太遠,再繼續往前,性質便不同了。
說完,她轉頭看向雲靈:
「我們去附近走走。」
林方沒有挽留,只帶著宣有儀和時越繼續前行。
望著幾人逐漸遠去的背影,雲靈低聲道:
「小姐,韓虎的話其實沒錯。若我們真的插手太深,一旦三仙門注意到至天宗,只怕整個宗門頃刻間就會被抹去。」
雲珂自然明白這些。她緩緩收回視線,輕聲道:
「所以我才停在這裡。」
頓了頓,她眼底忽然浮現一抹倔強:
「可如果他真到了必死的時候,哪怕驚動三仙門,我也不會袖手旁觀。」
雲靈聞言,神色複雜地看著她:
「小姐,你和從前真的不一樣了!」
「哪裡不一樣?」
「以前的你,冷得像塊冰,很少笑,也不會把情緒寫在臉上。可自從認識林方後,你會開心,會生氣,會擔憂……尤其這一路,你笑過很多次。」
雲珂微微一怔。
雲靈卻輕輕笑了:
「或許,人一旦動了情,終究還是會改變的吧……」
雲靈望著林方離開的方向,忽然偏頭看向雲珂,語氣裡帶著幾分試探:
「小姐,你真不打算把話說明白?」
雲珂怔了怔:
「說什麼?」
「還能是什麼?」
雲靈眨了眨眼,
「他其實看得出來你的心思,只不過一直沒主動挑破而已。可你也裝糊塗,難不成真要一直這樣拖著?」
被她這麼一說,雲珂反倒沉默下來。
仔細回想這些日子的相處,她忽然發現,自己似乎真的和從前不同了。
片刻後,她輕哼一聲,故作鎮定地說道:
「這種事,本來就該男人先開口吧?你不去勸他,反倒來勸我。」
雲靈抿嘴笑了笑:
「誰規定一定得男人主動?女追男又不是什麼稀奇事。雖說先表明心意的人容易吃虧,可真喜歡上了,哪還顧得上這些。」
說著,她忽然壓低聲音:
「你看看魏芯苒,不也是主動出手,最後才把機會抓住的嗎?」
「你少拿她舉例!」
雲珂立刻皺眉,耳尖卻微微泛紅,
「難道還要我像她那樣,一天到晚故意撩撥人嗎?」
「每個人性子不同,又不是非得學她。」
雲靈輕輕聳肩,
「只是林方那樣的人,盯著他的女子可不少。我最近還聽說,沈清辭似乎也對他有些意思。」
雲珂神色頓時一變:
「她?」
「而且更奇怪的是,沈清辭離開雲水軒後,到現在都沒回去。雲水軒甚至派出不少人暗中尋找,這裡面怎麼看都不像小事。」
雲珂若有所思地眯起眼:
「看來,有必要找機會去趟觀瀾閣了。」
兩人一邊低聲閒聊,一邊沿著山路緩緩離開。
雖名義上是主僕,可多年相伴下來,彼此更像親近姐妹。
當林方三人的身影徹底消失在遠處後,雲靈忽然笑吟吟地冒出一句:
「有時候,感情這種事,不往前邁一步,就永遠不會有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