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鴻峰外圍,一座高聳山峰之上。
大片古木遮天蔽日,層層樓閣依山而建,飛檐斗拱間透著濃郁古意。
山間雲霧流轉,從高處俯瞰下去,蒼翠林海仿佛被白煙托起,恍若仙境。
院中早已聚集了數人。
一名青年端起茶盞,卻始終有些坐不住,忍不住朝身旁中年男子低聲問道:
「前輩,那林方真敢來嗎?」
中年男子靠坐在石椅上,神情淡漠,聞言只是冷笑一聲:
「這是他唯一還能爭取活路的機會。若連赴約的膽子都沒有,那至天宗也沒必要繼續存在了。」
旁邊一名婦人輕輕撥動茶蓋,語氣陰冷:
「狄黃道友,他最好別抱什麼僥倖!既然踏進這裡,就沒那麼容易離開。」
狄黃聽完頓時哈哈大笑,眼裡儘是輕蔑:
「老蒲,這林方還真夠狂的!外界把他吹得神乎其神,我看也不過如此。明知這裡是死地,居然還敢答應前來,真不知道該說他膽大,還是愚蠢!」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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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內幾人也跟著笑了起來。
這次負責與至天宗交涉的,共有九人,分別來自天耀宗與雲霄殿。
雖說名義上是談判,但誰都清楚,這更像一場早已布好的局。
天耀宗這邊,為首的是造極境強者郁巍奕;
而雲霄殿方面,則由屈香彤坐鎮。
兩人始終安靜坐在上方,自始至終沒怎麼參與眾人的議論,神色間甚至透著幾分不耐。
似乎在他們看來,這種層次的事情,本就不值得親自出面。
反倒是其餘幾人談興極濃,對林方更談不上半點忌憚。
即便對方曾在古武界闖出赫赫名聲,在他們眼裡,也依舊只是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後輩。
就在院中笑聲不斷時,一名弟子忽然快步闖入。
「諸位前輩,至天宗宗主林方……已經到了山門外!」
此話一出,院中瞬間安靜下來。
天耀宗的郁巍奕始終靠坐在主位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只淡淡開口:
「讓他進來吧,別浪費時間!」
語氣里透著明顯的不耐。
「是!」
負責通報的弟子立刻退下。
沒過多久,林方便帶著宣有儀與時越踏入院中。
剛一進門,他便察覺到數道目光同時壓了過來。
院內九人分坐兩側,氣息沉穩,隱隱形成一種無形壓迫,顯然是故意給他下馬威。
狄黃抬了抬手。
只見院中央一張小木凳被真氣捲動,緩緩移到林方面前。
與周圍那些寬大的太師椅相比,這凳子顯得格外寒酸,孤零零擺在正中,像是專門用來審訊犯人的位置。
狄黃端著茶,嘴角帶笑:
「你便是林方?坐吧,免得外人說我們天耀宗不懂待客之道。」
林方低頭看了眼木凳,心裡頓時明白了這些人的意思。
周圍眾人高坐兩側,喝茶閒談,偏偏只給他一個矮凳放在中間,這哪裡像談判,更像是在故意羞辱。
不過,他臉上卻沒露出半點怒意。
「諸位身份尊貴,我站著便好。」
林方淡淡回了一句,隨後向前走了幾步,目光直接迎上眾人,沒有絲毫退避。
而他身後的宣有儀與時越,此刻早已緊張得呼吸發緊。
九位強者同時釋放出的氣場太過壓抑,讓兩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下意識往林方身後退了退。
這時,一名衣著華貴的中年女子終於開口:
「你就是林方?」
「不錯!」
中年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目光里多了幾分意外:
「倒是比我想像中年輕許多,不過這份心性,確實不像尋常人……聽說你走的是修仙者的路子,如今修煉到什麼境界了?」
林方聞言卻笑了笑,語氣依舊平靜:
「我連諸位是誰都還不知道,你們便開始探我底細,這樣是不是有些失禮了?」
「呵呵!失禮?」
那名中年女子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嘴角勾起一抹冷意,眼神里的輕蔑毫不遮掩。
「你是不是還沒認清自己的位置?」
她緩緩放下茶盞,聲音也隨之沉了下來,
「這世上,從來都不是誰有理誰說了算。我們肯坐在這裡見你,已經算給了至天宗天大的面子。」
院內幾人聞言,皆露出意味深長的笑容。
在他們眼裡,一個九下宗宗主,即便鬧出再大的名聲,也終究只是螻蟻。
「別以為殺過幾個造極境,就真能和我們平起平坐。」
另一人冷聲接話,
「六上宗和九下宗之間的差距,不是靠運氣就能抹平的。」
說話間,幾道強橫氣息已經悄然壓向林方。
空氣像是驟然沉重下來。
宣有儀和時越幾乎瞬間變了臉色,只覺得胸口發悶,連呼吸都開始困難。
時越更是手心冒汗,下意識抓住了林方衣袖,聲音發緊:
「宗主……」
這是他第一次直面這麼多頂尖強者。
那種壓迫感,幾乎讓人連站穩都困難。
然而林方卻像什麼都沒察覺般,神情始終平靜。
他隨手拍了拍時越肩膀,淡淡道:
「慌什麼?不過是一群仗著宗門撐腰的人而已。」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這句話卻讓院內幾人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造極境而已,我又不是沒殺過!」
林方抬眸掃過眾人,語氣依舊平穩,
「我今天來,是想談事情,不是來聽你們擺架子的。若諸位根本沒有誠意,那這場見面也沒必要繼續了!」
說完,他竟真的轉身準備離開。
「林宗主,你何必急著走呢?」
就在這時,一名老者終於緩緩開口。
他端著茶杯輕輕吹了吹熱氣,神態從容:
「既然來了,談不談都無所謂。不過你至天宗殺了我天耀宗不少弟子,這筆帳,總該給個交代吧?」
林方看著那名老者,忽然笑了,只是笑意里透著幾分冷淡。
「你這話倒有意思!」
他不緊不慢開口,
「我確實殺過不少天耀宗的人,可你們的人,難道沒動過我至天宗的弟子嗎?」
說到這裡,他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既然要算帳,那就要算清楚些!是按人數算,還是按價值算?」
院內微微安靜了一瞬。
林方語氣依舊平靜,卻字字鋒利:
「在我眼裡,至天宗弟子的命,沒一條是廉價的!若真要比較,你們天耀宗死上一百人,也未必抵得上一人。」
此話一出,那老者臉色頓時鐵青。
「狂妄!」
他猛地站起身,怒得手指都在發抖,
「區區九下宗,也敢跟我天耀宗相提並論?你們那些下等宗門的人,在我們眼裡連螻蟻都不如!」
隨著怒喝落下,一股強橫氣勢轟然壓向林方,仿佛下一刻便會直接出手。
「楊宏浚,夠了!」
就在這時,始終沉默的郁巍奕終於開口。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林方身上。
「難怪能闖出這麼大的名氣。」
郁巍奕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卻帶著天然的高高在上,
「面對我們這些人,還能保持這種鎮定,倒也算難得。」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不過你最好記住,能殺幾個造極境,並不意味著你就有資格與六上宗平起平坐。」
「你在下面那些宗門裡,也許算得上人物,可到了這裡……」
郁巍奕嘴角泛起一絲淡淡譏諷。
「你的那些依仗,不過是笑話罷了!」
院內幾人紛紛露出冷笑。
郁巍奕則端起茶盞,慢悠悠抿了一口,姿態傲慢得近乎理所當然:
「若非宗門有令,我根本不會浪費時間見你。你今天既然踏進這裡,賠償也好,低頭也罷,總得給個結果。」
他說話時的神態,就像高坐雲端的人,在俯視腳邊的塵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