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耀宗,鄧建修!」
「至天宗,陸遠!」
話音剛落,劍鋒驟然出鞘,清鳴如水震盪開去,細碎的劍意層層擴散,空氣都似被壓得沉重。
對面,陸遠並未持兵器,雙眼微合又開,神情平靜卻深不可測,一股無形氣機自他周身鋪展,仿佛天地都在他掌控之內。
兩人踏在湖面,相距不遠,各自氣勢陡然拔升,彼此對沖。
水面原本微波輕盪,此刻卻被無形力量壓得低伏。
岸邊圍觀之人越來越多,氣氛緊繃。
鄧建修冷聲道:
「區區九下宗,也敢與我爭鋒?六上宗之威,不容挑釁,天耀宗更非你能觸碰。」
話落,他腕力一送,劍光驟然暴漲,寒意逼人,湖水被劈開成兩道,劍勢直線貫穿,似要撕裂空間直取陸遠。
陸遠目光驟凝,雙手輕抬又猛然壓下。
轟然之間,湖面瞬間歸於死寂。
水波停止,連被劍氣分開的水流也僵在半空,一切仿佛被無形之力鎖死。
那凌厲劍勢在逼近的一刻,竟像被按住般停滯,再無先前鋒芒。
鄧建修依舊能動,劍仍在手,卻失去了那股貫通天地的氣勢,仿佛自身修行的道被硬生生剝離。
他心頭一緊,猛然收勢,四顧之間只覺詭異至極。
岸上的人影嘴唇開合不停,顯然議論紛紛,可他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仿佛被隔絕在另一層空間之外。
恐懼在心底迅速蔓延,他盯住陸遠,聲音發緊:
「你……到底做了什麼?為何我的大道像消失了一樣?連外界的聲音都聽不到?」
陸遠站在原地,神情淡然,語氣平緩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威壓:
「你已踏入我的領域,在這裡,你所依仗的一切都不再屬於你。你的生與死,不過取決於我一念之間!」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陸遠只是隨意抬手。
一道細若遊絲的劍光突兀顯現,從鄧建修頸側掠過,幾乎不帶聲息,僅留下一道淡淡血線。
鄧建修整個人怔在原地,思緒一片空白。
方才那一瞬,他分明察覺自己失去控制,而那道划過喉嚨的劍意——竟源自他自己先前斬出的力量。
他明明已經收勢,那劍氣理應消散,可為何還能被對方調動?
這一點讓他心底驟寒。
詭譎至極。
他手中的長劍悄然滑落,直墜湖中,卻沒有激起半點水花,仿佛連水都被某種力量壓制。
鄧建修雙手捂住喉嚨,鮮血卻止不住從指縫間溢出,溫熱而刺目。
他踉蹌兩步,身體傾倒,同樣無聲沉入湖底,連一圈漣漪都未曾出現。
岸邊頓時寂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騷動。
眾人面面相覷,神色駭然,卻無人能說清剛才究竟發生了什麼。
「這……招式都沒走完,人就沒了?」
「誰看清了?他是怎麼死的?」
「完全看不明白,這也太邪門了吧……」
……
議論聲此起彼伏,卻越說越迷糊。
原本期待一場激烈對決,如今卻在轉瞬之間落幕,令人難以接受。
左夢秋微微皺眉,側頭看向林宗主,低聲問道:
「林宗主,這種手段,究竟算什麼路數?」
林方並未解釋,只是望向湖中尚未離開的陸遠,開口喊道:
「陸遠,既然結束了,就上來吧。」
陸遠正欲離開湖面,忽然一道身影自空中落下,步伐輕盈卻跨越極遠,數步之間已擋在他前方。
來者手持長刀,刀意隱隱震盪,氣勢逼人。
那是一名身形高挑的女子,束著利落馬尾,神情緊繃,目光銳利,帶著不容忽視的鋒芒。
「天耀宗,潘媛。」
她直視陸遠,
「我來與你一戰!」
陸遠瞥了一眼岸邊林宗主的方向,對方神色略顯無奈。
他輕輕搖頭,語氣平靜:
「潘媛道友,此戰我並無興趣,也看不出意義所在。」
潘媛眉頭一挑,戰意反而更盛: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陸遠淡淡說道:
「我方才已取一人性命,你此刻再來,若我再動手,後面是不是還會有人接連下場?如此反覆,何時是盡頭?這場較量沒有意義。」
潘媛聽得一愣,心中竟覺得有幾分道理,但她很快壓下這點動搖,目光依舊凌厲:
「你們既然踏進這裡,就該明白,今日不可能全身而退。既然終歸難免一死,我只想看清你剛才那一式究竟如何。」
陸遠輕嘆,側頭望向岸邊:
「宗主,這種話,他們似乎聽不進去。」
林方目光轉向對面人群,語氣平靜卻帶著幾分鋒利:
「天耀宗主事之人,出來說話!」
人群中,一名青年緩步而出,正是陸凱復。
他站定後抬眼看向林方,嘴角帶著輕蔑:
「天耀宗陸凱復,若你們心生退意,我倒可以給你們留條活路。」
林方似笑非笑:
「哦?說來聽聽。」
陸凱復語氣冷硬:
「跪在我面前,叩首九次,自廢修為,再斷四肢,我便放你離開!」
「哦喲喲!我好怕怕噢!!」
林方故作驚懼,誇張地後退半步,引得周圍一陣低笑。
他隨即收起神色,語氣轉冷:
「陸凱復,你是不是把腦子丟在宗門裡了?我來此可不是賠罪的。當初我踏入你天耀宗,你們都奈何不了我,如今換個地方,你反倒以為能壓我一頭?」
陸凱復面色一沉:
「那你到底想如何?」
林方不耐煩地揮了揮手:
「這話該我問你才對。把我叫來,總不會真是請我吃頓飯吧?廢話少說,我與天耀宗本就難共存亡,不必鋪墊什麼場面,直接來點乾脆的。」
話音剛落,陸凱復已縱身躍起,落在湖面中央,與潘媛並肩而立,氣息外放,直指林方:
「既如此,我親自與你一戰。你敢不敢下來?」
林方看著他,神情從容:
「你若急著送死,我自然可以成全。不過,這裡不合適,換個地方再說。」
陸凱複目光微沉,心中忽然生出一絲疑慮:
對方執意更換地點,莫非已經察覺到了什麼?
難道是馬高峻那邊走漏了風聲?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讓他神情略顯凝重。
他隨即冷聲逼問:
「怎麼,不敢與我交手?」
林方語氣淡淡:
「我已經說得很清楚,換個地方,你的命不過是順手之事。」
陸凱復眉頭一皺:
「此地水域開闊,本就是絕佳戰場,為何非要更換?」
林方沒有再理他,反而招手示意陸遠:
「先回來。」
陸遠聞言退回岸邊,林方這才看向陸凱復,語氣帶著幾分不耐:
「條件我擺在這裡,願打就換地方,不願就算。」
陸凱復心中愈發焦躁,好不容易將人引至此處,若對方不入局,一切安排都將落空。
他強壓情緒,語氣轉為激烈:
「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殺我如屠狗?不是看不起我這個境界?怎麼,現在反倒退縮了?」
見林方無動於衷,他索性放開言辭,不斷譏諷挑釁,言語愈發刻薄刺耳。
然而林方像是完全沒聽見。
他從儲物器物中取出兩隻豬蹄,隨手遞給陸遠一隻,自己則慢條斯理地啃了起來,神情悠閒。
這一幕讓在場眾人瞬間愣住。
「這人心也太大了吧,被罵成這樣還吃得下去?」
「這到底什麼路數?完全不接招?」
……
議論聲四起,卻沒人能理解他的舉動。
人群中,雲珂與雲靈相視一笑,眼中帶著幾分瞭然。
在她們看來,這才是林方一貫的作風——行事毫無章法,卻總在關鍵處出人意料,讓人難以捉摸。
一旁的左夢秋忍不住開口,語氣帶著無奈:
「林宗主,你這樣……合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