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甜被桑尼帶回到先前的休息室。
「蘇小姐,請在這裡休息。」桑尼的語氣冷硬,眼神里是不見人情的機械味,「老大談完生意,自然會見你。」
蘇甜坐在沙發上,雙手緊緊交握,指甲深深掐進指縫之間。
顧硯沉……
他真的是來談生意的嗎?
不,不可能。
他看她的眼神,他冒著生命危險來到伽南城,他賭上劉氏集團……這一切,怎麼可能只是為了生意?
可是現在,他被困在那個房間裡,和寧妄、王坎坐在一起,談論著投資、合同、利益分配。
如果生意談成了呢?
如果顧硯沉拿到了他想要的利益,他會不會……就這樣離開?
這個念頭像毒蛇一樣鑽進蘇甜的心裡,讓她渾身發冷。
她幾近心死的希望,在看到顧硯沉後重燃了。
逃離這裡的機會,她不能就此錯過,她必須做點什麼。
蘇甜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可她一個手無寸的弱小女子,面對外面那些持槍巡邏的守衛,她又能做些什麼呢?
就光守在門口的一個桑尼,號稱鐵面女羅剎,她完全應付不了。
蘇甜走到窗前,抱緊雙臂,緩緩蹲下身,將臉埋進膝蓋里。
前路是有那麼一道微光,是顧硯沉帶來的,讓她看到了掙脫囚籠的一線希望。
而正是這抹希望讓她心臟不安的狂跳,她絕不甘坐以待斃。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蘇甜聽到外面走廊的腳步聲,特別是王坎那客套的響亮聲音,極有辨識度。
蘇甜趴在門邊,放長了耳朵聽門外的動靜。
沒一會兒,那群人的腳步聲消失在走道盡頭。
蘇甜又匆匆走到窗台前,隱約能看到賭城門口,寧妄與王坎送走顧硯沉的身影。
他們看上去真的和諧的談好了一筆大生意,而歡送貴賓離開。
蘇甜收回目光,捏緊了雙拳。
怎麼辦?
顧硯沉親自在伽南城露臉,寧妄已經有所防備。
他如果就這麼走了,或許不會再來,也或許,寧妄會把她藏得更加嚴密,她再沒有見到他的機會。
蘇甜的心在滴血,在嗚咽。
不行,她要趁這個機會,要顧硯沉帶走她。
心思慌亂之下,她顧不得悲傷。
她環顧四周,目光落在牆角的酒柜上。
那裡擺著幾瓶昂貴的威士忌,還有水晶酒杯。
她站起身,從酒柜上順了一瓶下來,藏到了身後。
「桑尼。」她走到門口朝外面喊了一聲,「能進來幫我一下嗎?」
門把手立刻出現了晃動,桑尼推門走了進來。
「桑尼,去把那杯子拿下來,我想喝杯酒。」
桑尼抬頭看了一眼酒櫃高處的酒杯,走過去。
蘇甜走在她身後,雙手揚起手中的酒瓶子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向她後腦!
桑尼悶哼一聲,軟倒在地。
蘇甜的心狂跳,她迅速蹲下,拭了拭桑尼的鼻息,確認她只是昏迷。
她立刻起身,悄悄拉開門縫。
另一個守衛背對著門,正在看手機。
蘇甜屏住呼吸,躡手躡腳地溜出去,沿著走廊快步走向消防通道。
消防通道的門虛掩著。
她推開門,順著樓梯向下狂奔。
三層,兩層,一層……
她推開賭場後門,衝進了夜色中。
伽南城的夜晚潮濕而悶熱,街道上空無一人。
蘇甜的高跟鞋忙亂的踩在粗糙的水泥地上,疼痛從腳尖傳來,但她不敢停下。
身後立刻傳來呼聲,他們發現她不對勁,甚至有人追隨上來!
蘇甜不敢耽擱,迅速拐進一條小巷,加快腳步拼命向前跑。
黑暗像濃稠的墨汁將她包圍,只有遠處零星的路燈投下昏黃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只知道要遠離賭城,遠離寧妄。
*
賭城正門口,王坎躬身拉開車門,顧硯沉鑽進車內。
車門關上,車輛啟動,駛入璀璨的夜色。
寧妄眯著眼,目光緊盯著車尾燈,直至車輛消失在賭城門前筆直大道的盡頭。
「塗七。」寧妄在身後陰沉著臉,朝塗七吩咐,「跟上,確保他真的離開了伽南城,如有意外,就讓他發生意外。」
站在前方仍擺著手歡送顧硯沉,嬉皮笑臉的王坎,一聽身後能滴出水的聲音,笑容僵住。
他忙回過頭來,「寧老大,您放心,這顧總就是來伽南城投資的,人身家不菲呢,他沒時間留下來玩。」
寧妄壓抑的眼眸睥睨了王坎一眼,目光森冷,王坎打了個寒戰。
「放心吧,老大。」
塗七打了個手勢,帶上身旁幾個人,隨後上車,尾隨顧硯沉而去。
就在這時,一手下從寧妄身後跑過來。
「老大,蘇小姐有些不對勁。」
「怎麼了?」寧妄劍眉一凜。
「她急匆匆的,跑到後巷去了。」
與此同時,桑尼被一人攙扶著走來,「老大,不好了,她把我打暈跑了。」
聽罷兩人的講述,寧妄瞭然的笑了,「果然!她還是不死心。」
說著,他一擺手,「跟我走。」
身旁的幾名手下一空,都隨著寧妄趕往了後門。
只留有王坎一頭霧水,不知所措。
*
夜路上,蘇甜不顧一切的奔跑,耳邊聽聞身後的雜亂聲,眼眶發紅。
她知道,這一幕多麼熟悉,上回還在京郊莊園,她沒有逃脫,被寧妄抓來境外後,付出極其慘重的代價。
這一次,是她唯一的希望,她不想留在他的囚籠。
而顧硯沉就在這座城裡,就在她的身邊。
她發了瘋,拼了命,為那一線曙光逃亡。
呼~,一聲,忽然頭頂上一架無人機閃著夜燈呼嘯而過。
她驚得魂飛魄散,高跟鞋崴了一下。
孤身站在這死亡的黑暗夜色中,勢單力薄。
如同蒼茫大海里的一葉扁舟,一個浪頭就能將她擊碎。
完了,是寧妄,她逃不出他的手掌心。
只見那架無人機不一會兒又飛回來,在她頭頂盤旋了一陣,又飛走了。
蘇甜嚇得臉色慘白,慌忙轉頭,看看身後仿佛越來越近的追兵。
她的眼淚飛泄,瑟瑟發抖。
寧妄,你別過來!
顧硯沉,別走,等等我!
她委屈的呼喊,聲音哽在喉嚨。
像一縷無力的幽魂,心繫著自由的方向。
裙子在她穿越街邊綠植時,撕拉,布料被撕破了一大口子。
腳下突然一空,她踩進了一個坑洞,整個人險些摔倒,但她靈活的扯著綠植支撐住了。
蘇甜知道寧妄一定不會放過她,哪怕希望渺茫,她也不甘停下來認命。
她咬緊牙關,暫做歇息,粗喘了幾口氣。
她在大街上還沒跑上幾十米遠的路,前方巷子的盡頭亮起了刺眼的車燈。
一輛黑色的轎車緩緩駛來,停在巷口。
車門打開,一道頎長的身影走下車,逆著光,看不清面容。
蘇甜的心沉到了谷底。
是寧妄嗎?
他這麼快就追來了?
她這輩子……
都回不去了嗎?
眼底的絕望,心頭的啜泣,像潮水般將她淹沒。
蘇甜停下腳步,身體終於無力的,一寸寸癱軟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