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那道身影走近,男人三米高的氣場,一雙鋥亮的皮鞋踩在路面上發出有節奏的聲響。
最終,停在她面前,瞬間將她弱小的身形全部覆蓋。
不管怎樣,她都要面對迎接她的厄運,只當在這幽深的泥潭當中,做了短暫的一場美夢。
她倔強的咬咬牙,雙手硬撐著虛弱的身體站起來。
細雨簌簌墜落,在車燈下如同一粒粒火點,打在她臉畔的亂發上。
細小的雨珠,蒙上了她的眼睫毛。
近處的微光映亮了他的臉,她看清來人那雙深邃如潭的眼,那清俊的五官。
在她每夜夢境中,幻做奢侈的假象。
他蹙緊雙眸,緊抿著嘴,正心疼的凝望她。
顧硯沉。
蘇甜愣愣地看著他,大腦一片空白。
下一秒,所有的堅強和偽裝瞬間崩塌。
她渾身一松,整個人徹底的軟倒下去,落入一個堅實而熟悉的懷抱。
顧硯沉接住了她。
他的手臂很有力,帶著屬於他的熟悉味道,將她牢牢抱在懷裡。
安全感撲面而來。
這是蘇甜這一個多月來第一次放下所有警戒,甚至覺得死而無憾的壯烈。
「嗚嗚……」
她壓抑在心底的哭聲再也控制不住。
「顧……硯沉……」她的手指緊緊的拽著他胸前西裝的昂貴面料。
「甜甜——」顧硯沉開口時,他發現自己的聲音也有些沙啞,就連眼眶也朦朧了。
大概是天氣變化,被一時刮來的細雨堵住了雙眼。
他的手臂默默收緊,將她裸露在外的單薄肩膀團團圍在胸口,用身體的熱度為她驅趕身邊的寒氣。
蘇甜身後的巷子,這時衝出來兩名寧妄的手下。
「在前面。」
「蘇小姐,老大找你。」
聽聞聲音,蘇甜下意識的在顧硯沉懷中顫抖。
她臉色驟變時正想回頭,卻被顧硯沉的大手撫著她的後腦勺,「別回頭。」
緊接著,顧硯沉脫下西裝外套,裹住蘇甜只穿吊帶長裙的單薄身體,然後將她打橫抱起。
身後那兩人亮出利刃,腳步穩健,朝他們走來。
蘇甜餘光發現了,她臉色又白了幾個度,抬頭驚恐的望著顧硯沉抱著她淡漠轉身的臉頰。
於此同時,從顧硯沉身邊竄出幾個統一作戰服的境外僱傭兵,將寧妄的人攔在了巷子內側。
黎庒懷抱著無人機,手持遙控器走到跟前,為顧硯沉打開車門,「老闆,追兵很快就到了,我們先走。」
身後的巷子內,瞬間發生一起打鬥。
顧硯沉穩穩的抱著蘇甜坐進后座,轎車引擎轟鳴,駛入夜色。
蘇甜蜷縮在顧硯沉懷裡,渾身發抖。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識到顧硯沉沒有放棄她,他只是找了個由頭緩和了終極賭局的緊張局勢,聲東擊西,讓黎庒從後門接應。
事情進展的如此順利,只因她主動從裡面逃了出來。
不然這個晚上,勢必還會有一場惡戰。
總的來說,這次,她徹底的逃出來了。
從那個華麗而恐怖的牢籠,從寧妄的掌控下,逃出來了。
「顧硯沉——」當終於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蘇甜在他懷中,抬起淚汪汪的眼睛,哽咽著,激動的不知道該說什麼。
顧硯沉低下頭,凝望她,沙啞的聲音只輕輕說出一句,「對不起,我來晚了。」
說著,他的手默默摟緊他,身體微微發抖,與她的恐懼混在一起,兩人深深相擁。
她把頭埋進他的胸膛深處,低低的啜泣聲在安靜的車廂內響起,她淚如雨下,浸濕了他的衣襟。
她想說「不怪你」,想說「謝謝你」,想說「我好想你」,但千言萬語堵在喉嚨,最終只化作一聲壓抑的嗚咽。
*
伽南賭城的頂層,寧妄站在落地窗前,仿佛看見那輛拐走他女人的車子遠走。
他的手裡握著一隻水晶酒杯,眼神陰鷙。
他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然後狠狠將酒杯砸在地上。
水晶碎片四濺,映出他扭曲的面容。
「蘇甜,你為什麼就不能愛上我?」他對著空無一人的房間,咬牙嘆息,「你還是選顧硯沉,顧硯沉——」
*
窗外,夜色深沉。
而遠去的車裡,蘇甜靠在顧硯沉肩上,終於沉沉睡去。
這是她一年多來,第一個安穩的睡眠。
她不知前路怎樣,顧硯沉能不能帶著她逃出這座城。
但至少此刻,她在他的懷裡。
顧硯沉低頭看著她的睡顏,手指輕輕拂過她的臉頰。
他的眼神無比的溫柔。
無論前方有多少風雨,有多少敵人,有多少艱難險阻——
這一次,他終於找到她了。
從此以後,不管用任何手段,絕不會再放手。
絕不。
*
車輛停在伽南城一座高檔的私人會所門前,外觀豪華,周圍戒備森嚴。
這是市長特地為顧硯沉安排的歇腳處,由警局人員安保守衛,其派頭不亞於軍隊總部。
顧硯沉將蘇甜抱下車時,她仍在他懷裡昏昏沉沉地睡著。
黎庒上前迎接,指引顧硯沉把人抱向二樓的主臥室。
顧硯沉小心翼翼地將蘇甜放在柔軟的床上,
蘇甜在他懷裡動了動,似乎被亮眼的燈光驚醒了。
他剛起身把手從她肩膀下抽出來,手腕卻被一隻冰涼的手抓住了。
「別走……」
她細弱的嗓音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