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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誰家頂流蹲路邊?這碗面里藏著兩千公里的鄉愁

2026-02-27 00:35:36 作者: 爾夙安

  海風有點咸,吹得許安肚子裡的那點存貨早就消化乾淨了。

  剛才在燈塔那種悲壯的情緒,這會兒全被一種更原始的本能給替代了——餓。

  餓得前胸貼後背,餓得想啃樹皮。

  「安子,走,哥帶你去吃大餐!」

  鐵柱一腳油門,五菱宏光發出一聲類似老驢拉磨的慘叫,噴著黑煙竄了出去。

  「珠海全是海鮮!咱去整那個……澳龍!還有那個臉盆大的螃蟹!」

  鐵柱興奮得直拍方向盤,好像花的是他的錢似的。

  許安縮在副駕駛,一聽「澳龍」倆字,腦子裡的社恐警報還沒響,貧窮警報先炸了。

  他下意識地捂緊了貼身的口袋,那裡面是爺爺的存摺,那是「棺材本」,動不得。

  「鐵柱哥……那個,我對海鮮過敏。」

  許安撒謊的時候,耳朵尖都是紅的。

  「過敏?」鐵柱狐疑地看他一眼,「剛才在海邊也沒見你起疹子啊?」

  「心過敏。」許安小聲嘟囔,「太貴了,心疼。」

  直播間裡,剛哭完的一百多萬網友被這話給逗樂了。

  【ID許家村會計】:還得是安子!不忘本!澳龍那玩意兒全是殼,哪有咱家的大燴菜實惠?

  【ID廣東靚仔】:安子別怕!來廣東必須吃海鮮!我有遊艇,我請你!

  【ID社恐患者】:別!千萬別請!你們一熱情,安子能當場挖個洞把自己埋了。

  許安看著彈幕,苦笑了一下。

  

  他不是摳,他是真不適應那種服務員比客人還多的高檔餐廳。

  那種一進門就有人鞠躬喊「歡迎光臨」的場面,對他來說就是公開處刑。

  「不去大飯店。」

  許安指了指窗外那些燈火通明的高樓大廈,眼神里透著一股子執拗。

  「往偏了開。」

  「越偏越好。」

  鐵柱是個聽勸的主兒,方向盤一打,車子拐離了繁華的情侶路。

  半個小時後。

  五菱宏光停在了一片正在施工的巨大工地旁。

  這裡沒有霓虹燈,只有探照燈刺眼的光柱,還有打樁機沉悶的轟鳴聲。

  空氣里全是水泥灰的味道。

  但在工地門口的一盞昏黃路燈下,支著一個搖搖欲墜的塑料棚子。

  棚子上掛著一塊油膩膩的木牌,上面歪歪扭扭寫著四個大字:

  【河南燴麵】。

  許安的眼睛瞬間亮了。

  那是一種狼看見羊、奧特曼看見小怪獸的眼神。

  這種髒攤兒,這種塑料板凳,這種飄著羊油辣子味兒的空氣。

  這才是他的安全區。

  「就這家!」

  許安推開車門,抱著軍大衣就跳了下去,動作敏捷得像只歸山的猴子。

  鐵柱停好車,看著那個破棚子,摸了摸腦袋。

  「安子,這能吃嗎?這地兒連個門都沒有。」

  許安沒理他,徑直走了進去。

  棚子裡沒幾個人,幾張摺疊桌上全是油漬。

  三個戴著安全帽、滿身泥灰的工人正埋頭苦吃,吸溜麵條的聲音震天響。

  老闆是個光著膀子的胖子,脖子上掛條毛巾,正對著一口大鐵鍋揮汗如雨。

  「老闆!兩碗燴麵!大碗的!」

  許安喊這一嗓子的時候,一點都不社恐,氣沉丹田,中氣十足。

  「要那個……肥肉多的!」

  說完,他極其熟練地從筷子筒里抽出一雙一次性筷子,又抓了兩瓣蒜。

  剝蒜,是一個河南人對燴麵最大的尊重。

  老闆回頭瞅了一眼。

  看見許安那身洗得發白的軍大衣,又看見鐵柱那個黑得發亮的大高個。

  老闆愣了一下,手裡的漏勺抖了抖。

  「咦?這不是……剛才手機上那個送信的娃嗎?」


  老闆操著一口地道的周口口音,眼睛瞪得像銅鈴。

  旁邊那三個吃飯的工人也抬起了頭。

  他們臉上有灰,手上有繭,眼神裡帶著一種常年離家的疲憊和謹慎。

  一看被人認出來了,許安剝蒜的手僵住了。

  社恐雷達重新啟動。

  「那……那個,我就是來吃個面。」

  許安低著頭,恨不得把臉埋進醋壺裡。

  「乖乖!真是安子!」

  一個年長的工人站了起來,激動得手都在在衣服上蹭了好幾下才敢伸出來。

  「俺剛才還在看直播呢!哭得俺稀里嘩啦的!」

  「沒想到能在這一片兒看見你!」

  許安看著那雙伸過來的手。

  那是一雙粗糙得像樹皮一樣的手,指甲縫裡全是洗不掉的水泥。

  許安沒有躲。

  他放下蒜,站起來,雙手握住了那隻手。

  「叔,剛下工啊?」

  就這一句話。

  沒有什麼華麗的辭藻,也沒有什麼客套的寒暄。

  就像是在村頭碰見了鄰居二大爺。

  那工人的眼圈一下子就紅了。

  「哎,剛下,趕工期呢。」

  「這不珠海要修大橋嘛,俺們是鋼筋班的。」

  直播間裡,原本還在刷「海鮮」的彈幕停了。

  【ID基建狂魔】:珠海那座橋?那可是世界級工程啊!向建設者致敬!

  【ID在路上的卡友】:安子這反應絕了,剛才看見那個千萬網紅他都沒這麼客氣,看見民工叔叔居然主動握手。

  【ID農業部】:勞動人民最親,這話沒毛病。

  老闆也不含糊,直接給許安那兩碗面里狠狠加了兩勺肉。

  「安子,這頓叔請!」

  「你給那個老太太送信,那是積德的事兒!俺們河南人,走到哪都不能丟份兒!」

  許安急了。

  「那不行!做生意不容易!」

  他想掏錢,卻被老闆那一身肥肉給擋了回來。

  最後,還是鐵柱這個社牛打破了僵局。

  「都別爭了!俺請!」

  鐵柱把胸脯拍得啪啪響,「俺現在是非洲來的外賓!俺有美金!」

  大伙兒都笑了。

  笑聲在這個簡陋的棚子裡迴蕩,把外面的打樁聲都蓋了過去。

  面端上來了。

  寬寬的麵條,奶白色的羊湯,翠綠的香菜,還有紅得發亮的羊油辣子。

  許安深吸一口氣,感覺靈魂都歸位了。

  他呼嚕嚕地吸了一大口,被燙得直哈氣,但臉上全是滿足。

  「得勁!」

  這一聲「得勁」,把旁邊幾個工人的饞蟲也勾起來了。

  大家也不拘束了,一邊吃麵,一邊跟許安聊起了家常。

  「安子,你那軍大衣不熱啊?」

  「心寒,穿著暖和。」許安開了個玩笑。

  「下一站去哪啊?」

  許安嚼著嘴裡的蒜,「還沒定,順著信走唄。」

  就在這時,那個年長的工人突然嘆了口氣。

  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皺皺巴巴的煙盒,想點菸,看了一眼許安,又放下了。

  「安子,你要是路過廣州……」

  「能不能幫俺去看看俺閨女?」

  許安筷子一頓。

  「叔,你閨女在廣州?」

  「嗯,在那個……那個叫啥塔的地方上班。」

  工人有些侷促地搓著手,「她說那是全中國最高的塔,她在裡面當白領。」

  「俺也不敢去找她。」

  「俺這身衣服髒,怕給她丟人。」

  「她每次打電話都報喜,說吃得好住得好,但俺聽著她嗓子啞,像是上火。」


  許安看著這個為了省兩塊錢只吃素麵的父親。

  他想起了在太行山,爺爺每次為了給他攢學費,連個雞蛋都捨不得吃的樣子。

  全天下的父母,都是一樣的笨拙,又一樣的深情。

  「叔,那個塔叫廣州塔,小蠻腰。」

  許安放下筷子,認真地說。

  「那是廣州最漂亮的地方。」

  「您這身衣服不髒。」

  許安指了指外面那個巨大的、正在生長的鋼鐵怪獸。

  「這橋是您修的,這樓是您蓋的。」

  「要是沒這身泥灰,那些穿西裝的去哪辦公?」

  棚子裡安靜了下來。

  只有遠處海浪拍打岸邊的聲音。

  那個工人低下頭,抹了一把眼睛。

  「俺就是個干苦力的,哪懂這些大道理。」

  「只要娃過得好,俺把這身骨頭熬成油都行。」

  直播間裡,無數在外打拼的年輕人破防了。

  【ID想家的孩子】:我爸也是建築工,我以前嫌他髒,現在我想抽死我自己。

  【ID廣州小白領】:叔,別怕,廣州塔歡迎您!我們也都是普通人,也吃路邊攤!

  【ID官方】:城市的光鮮,是因為有人在負重前行。

  許安沒說話。

  他默默地吃完了面,連湯都喝得乾乾淨淨。

  臨走的時候。

  許安趁老闆不注意,把那個爺爺縫在軍大衣內側的口袋翻了出來。

  他沒敢多拿,怕老闆追出來。

  他抽了一張一百的,悄悄壓在了那個工人的安全帽底下。

  還有一張,壓在了醋壺下面。

  「鐵柱哥,撤!」

  許安像個做賊的一樣,拉著鐵柱鑽進了五菱宏光。

  車子發動,再次噴出一股黑煙。

  等那個工人拿起安全帽,發現那一流百元大鈔的時候,車尾燈已經消失在了夜色里。

  他在風中愣了很久。

  然後衝著車子消失的方向,深深地鞠了一躬。

  車上。

  許安靠著椅背,摸著滾圓的肚子,打了個帶著蒜味的飽嗝。

  「安子,你剛才那是幹啥?」

  鐵柱一邊開車一邊問,「你不是說那是棺材本嗎?」

  許安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路燈。

  「棺材本是留給死人的。」

  「這錢……是給活人的念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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