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台屏幕已經碎裂的老年機從陳大爺極其粗糙的手裡滑落。
啪嗒一聲掉在布滿油污的水泥地上。
陳大爺渾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全部抽乾了。
他雙腿一軟。
極其無力地癱坐在了三輪車旁邊的廢紙堆里。
那張布滿風霜的臉上寫滿了深不見底的絕望。
許安手裡還攥著那塊油乎乎的抹布。
他趕緊把抹布往旁邊一扔。
三步並作兩步跨過去把大爺從地上攙扶起來。
陳大爺渾身都在劇烈地發抖。
眼眶裡渾濁的淚水順著深深的皺紋往下淌。
「大爺,你別嚇俺。」
「出啥事了,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你這年紀可不興著急上火。」
許安極其笨拙地用袖子幫大爺擦了擦眼淚。
陳大爺死死抓住許安那件沾滿灰塵的舊衛衣。
聲音嘶啞得像是一台漏風的破風箱。
「沒了。」
「我老伴那用來溶血栓的特效藥,全上海的社區醫院和定點藥房都沒貨了。」
「王主任說昨晚來了一群人。」
「挨家挨戶把市面上所有流通的這款藥全給掃空了。」
許安聽得直皺眉頭。
他腦子裡的那種老實人思維根本無法理解這種極其惡劣的商業行為。
「藥房沒藥了?」
「那總不能看著人出事吧。」
「剛才那黑心老闆不是補給咱們五百塊錢嗎。」
「咱們拿著錢去大醫院買,大醫院肯定有。」
許安說著就要去扶那輛破舊的三輪車。
陳大爺極其慘然地搖了搖頭。
他從胸口的口袋裡掏出那捲剛才失而復得的零鈔。
紙幣被他攥得皺皺巴巴。
「沒用的。」
「醫院那邊的庫存是留給重症急救的,我們這種慢性維持的根本開不出來。」
「剛才同病房的老病友給我發消息了。」
「說弄堂後面那個廢棄的舊棋牌室里有人在賣。」
「但是他們要價兩千塊錢一盒。」
「平時醫保報銷完只要一百五十塊錢啊!」
「我這全身上下湊一起也就八百塊錢,哪裡買得起這種救命的藥。」
許安聽到這個數字。
他那雙清澈的眼睛瞬間瞪得溜圓。
一百五的東西賣兩千。
這比村里那個最摳門的王屠戶還要黑一百倍。
許安極其老實的社會認知被徹底顛覆了。
他把手深深地插進衛衣的袖筒里。
社恐的本能在這種極其荒謬的事情面前被壓制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壓抑不住的火氣。
「大爺。」
「你帶路。」
「俺陪你去那個啥棋牌室走一趟。」
「俺倒要看看,這賣的是仙丹還是神藥,敢要這麼高的價。」
陳大爺嚇了一跳。
他趕緊擺手。
「小兄弟,去不得啊。」
「那些都是專門倒賣救命藥的職業黃牛。」
「手底下養著一幫小痞子,專門對我們這些病患家屬下黑手。」
「咱們老百姓惹不起他們的。」
許安沒有說話。
他直接彎下腰。
極其隨意的伸出兩根手指。
在一塊報廢電機的實心鑄鐵外殼上猛地一捏。
咔嚓一聲脆響。
那塊足足有半寸厚的生鏽鑄鐵邊緣。
被他硬生生捏下了一塊核桃大小的鐵疙瘩。
鐵屑極其隨意地散落在許安腳邊。
陳大爺連帶著屏幕那頭偷偷看著直播的三百多萬網友。
在此刻集體倒吸了一口涼氣。
「大爺。」
「俺不惹事,但俺這人講道理。」
「他不跟俺講道理,俺就只能讓他看看俺村裡的規矩。」
許安把手機支架重新掛在胸前。
大步走出了那個極其逼仄的小院。
陳大爺看著許安極其堅定的背影。
一咬牙。
把那八百塊錢死死塞進內衣口袋。
快步跟了上去。
弄堂深處極其陰暗潮濕。
那家廢棄的舊棋牌室連個招牌都沒有。
兩扇落滿灰塵的捲簾門只拉開了一半。
門口站著兩個染著黃毛、流里流氣的小青年。
嘴裡叼著菸頭極其警惕地打量著四周。
許安跟著陳大爺走到捲簾門前。
他直接矮下身子鑽了進去。
棋牌室里的空氣極其渾濁。
瀰漫著劣質菸草和發霉紙牌的味道。
屋子中間擺著一張極其破舊的綠色麻將桌。
桌子後面坐著一個光著膀子、滿背都是劣質紋身的胖子。
胖子手裡拿著一把剪刀。
正在極其悠閒地修剪著指甲。
麻將桌上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二十多盒藍白相間的進口特效藥。
桌子前面已經擠了十幾個極其焦急的病人家屬。
全都是些頭髮花白的老人。
或是穿著極其破舊的底層打工人。
他們手裡緊緊攥著到處借來的鈔票。
眼神里透著極其卑微的哀求。
許安一言不發地站在人群最後面。
他的手機鏡頭把這一幕極其清晰地拍了進去。
直播間裡的彈幕瞬間爆炸了。
「臥槽!這種缺德事居然真的有!」
「這些全都是等著藥救命的底層老百姓啊!」
「把150的藥炒到2000,這些黃牛真該下十八層地獄!」
「安神千萬別衝動,他們人多,趕緊報警!」
許安安靜地看著前面的交易。
一個穿著環衛工制服的大媽極其顫抖地把一沓零錢放在桌子上。
「豹哥。」
「這裡是一千八百塊錢。」
「是我掃了兩個月大街攢下的。」
「求求你先給我一盒吧,我兒子晚上再不吃藥,血管就要堵死了。」
被叫做豹哥的紋身胖子極其不屑地瞥了一眼那些皺巴巴的零鈔。
他連手都沒抬。
直接用剪刀尖把那些錢扒拉到地上去。
「老太婆。」
「你耳朵聾了是吧。」
「我說過了,今天上午是兩千,現在已經是下午了。」
「現在的行情價是兩千五一盒。」
「少一個子兒,這藥你都別想拿走。」
「拿不出錢就滾蛋,後面還有一堆人排著隊等這救命仙丹呢。」
大媽看著散落一地的零錢。
當場急得哭出了聲。
她甚至準備雙膝下跪去求那個極其囂張的黃牛。
就在她的膝蓋即將觸碰到骯髒的水泥地時。
一隻極其有力的大手從後面伸出來。
穩穩地托住了大媽的胳膊。
許安把手插在舊衛衣的袖筒里。
從人群後面一步步走到了麻將桌前。
社恐的他臉色因為緊張而憋得通紅。
但這並沒有影響他極其清晰的吐字發音。
「你這人。」
「心腸咋比那臭水溝里的泥還黑呢。」
「俺村口衛生所的老中醫,遇到沒錢看病的鄉親,還知道先給抓兩服草藥欠著帳。」
「你們把醫院的藥包圓了。」
「在這坐地起價。」
「你們花這錢的時候,不怕半夜有人來敲你們的門嗎?」
許安的聲音不大。
卻帶著一股極其強烈的穿透力。
整個喧鬧的棋牌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豹哥停下了修剪指甲的動作。
他眯著那雙極其陰狠的三角眼。
上下打量了一下許安那件洗得發白的舊衛衣。
眼神里閃過一絲極其明顯的嘲弄。
「哪來的土包子。」
「在上海灘這塊地界上,你跟老子講良心?」
「沒錢那就活該去死,這就是規矩。」
豹哥猛地一拍桌子。
站在門口的兩個黃毛立刻極其兇狠地圍了上來。
順手抄起了牆角的生鏽鐵棍。
陳大爺嚇得趕緊去拉許安的衣服。
「小兄弟,算了,咱們走吧,咱們買不起。」
許安站著沒動。
他看著桌子上那些碼放整齊的救命藥。
再看看周圍那些極其絕望的家屬。
許安極其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抬起頭,那雙清澈的眼睛死死盯著豹哥。
「俺出門的時候。」
「俺爺爺交代過俺,在外面不要惹事。」
「但俺爺爺還說過一句話。」
「遇到那不干人事的畜生,就得用殺豬的辦法對付。」
許安的話音剛落。
他原本插在袖筒里的右手猛地抽了出來。
沒有任何極其華麗的動作。
只是極其簡單粗暴地往前一探。
極其精準地抓住了麻將桌邊緣的實心鋼管腿。
許安的手臂上,隔著舊衛衣爆發出極其恐怖的肌肉輪廓。
嘎吱一聲極其刺耳的金屬扭曲聲響起。
在所有人極其震撼的目光中。
許安單手捏住了那根極其粗壯的鋼管腿。
硬生生把它像擰麻花一樣擰成了麻花辮的形狀。
實心鋼管發出一陣極其痛苦的呻吟。
許安甚至連粗氣都沒喘一口。
他鬆開手。
拍了拍手心裡的鐵鏽。
極其平靜地看著已經徹底石化的豹哥。
「老闆。」
「俺再問你一遍。」
「這藥,一百五一盒,你賣不賣?」
整個棋牌室陷入了極其死寂的沉默。
豹哥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那兩個拿著鐵棍的黃毛極其默契地把鐵棍藏到了身後。
這特麼是人類能幹出來的事情嗎。
這小子是漫威跑出來的怪物吧。
就在豹哥還在權衡到底是錢重要還是命重要的時候。
許安胸前的手機屏幕突然極其瘋狂地閃爍起來。
直播間的在線人數直接突破了七百萬。
全網的怒火在這一刻被徹底點燃。
「安神幹得漂亮!打死這群吸血鬼!」
「居然敢壟斷救命藥,這種人槍斃一百次都不為過!」
「這就是純粹的降維打擊!在絕對的力量面前,你的黑心一文不值!」
此時此刻。
上海市衛健委和市公安局的聯合指揮中心裡。
巨大的監控屏幕上正在實時播放著許安的直播畫面。
市局一把手臉色鐵青地拍了桌子。
「簡直是無法無天!」
「在眼皮子底下囤積居奇,發國難財!」
「立刻鎖定位置!」
「特警大隊全副武裝,三分鐘內必須封死那個棋牌室的所有出口!」
而在直播間的公屏上。
一個帶著極其醒目金V認證的官方帳號突然空降。
帳號ID赫然寫著:【國藥集團華東區總指揮部】。
一條極其霸氣的金色彈幕在屏幕上方緩緩飄過。
「我是國藥集團上海分公司負責人。」
「許安先生,感謝您的真誠與正義。」
「十分鐘前,我們已經調取了全市的藥品周轉數據,鎖定了這批被非法截留的批號。」
「現在。」
「五輛裝滿諾司伐清特效藥的冷鏈專車已經抵達您所在的弄堂口。」
「這批藥。」
「今天由國藥集團買單,給所有急需的病患家屬免費發放!」
這條彈幕一出。
整個直播間直接陷入了極其瘋狂的沸騰狀態。
「臥槽!國字號下場了!」
「這排面!國家隊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安神在明處講理,國家在暗處降魔,這劇情我看一百遍都不膩!」
許安看著屏幕上的彈幕。
他極其憨厚地咧開嘴笑了笑。
露出一口極其潔白的大牙。
他轉頭看向臉色已經變得極其慘白的豹哥。
「老闆。」
「你看。」
「俺說了這錢不好賺吧。」
許安的話音剛落。
棋牌室那扇半開的捲簾門被極其暴力地從外面一腳踹飛。
刺目的強光手電瞬間照亮了整個昏暗的屋子。
一隊全副武裝、手持防暴盾牌的特警如同天兵下凡般沖了進來。
冰冷的槍口極其精準地鎖定了豹哥和那幾個黃毛。
「不許動!」
「全部抱頭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