豹哥嚇得雙腿一軟。
直接極其狼狽地跪在了他剛才踩過的大媽的零錢上。
雙手極其熟練地抱住了腦袋。
特警隊員迅速控制了現場。
隨後,幾個穿著白大褂的醫藥集團工作人員提著極其專業的恆溫冷鏈箱走了進來。
他們直接繞過那些蹲在地上的黃毛。
極其恭敬地走到陳大爺和那位大媽面前。
打開冷鏈箱。
把一盒盒帶著涼氣的救命特效藥遞到他們手裡。
「老人家。」
「藥來了。」
「趕緊拿回去救人吧。」
陳大爺雙手捧著那盒免費的特效藥。
激動得渾身都在發抖。
他轉過頭,想要尋找那個穿著舊衛衣的年輕人道謝。
卻發現原本站在麻將桌前面的許安。
早就趁著特警抓人的混亂間隙。
極其熟練地從窗戶翻了出去。
弄堂外面的街道上。
許安把雙手插在舊衛衣的袖筒里。
他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對著鏡頭極其認真地開口。
「大傢伙都看到了吧。」
「這世上還是好人多。」
「俺肚子又餓了。」
「俺得趕緊去看看前面那家麵館,十塊錢能不能讓俺吃一碗帶肉星的過橋米線。」
許安貼著弄堂的紅磚牆根往前走。
上海傍晚的街頭開始亮起霓虹燈。
下班的白領們行色匆匆,沒人注意到這個穿著舊衛衣、褲腿上還沾著泥點的年輕人。
許安舉著手機支架。
他極其小心地避開那些穿著光鮮亮麗的人群。
「大傢伙,剛才那事就翻篇了。」
「俺兜里現在就剩下中午在工地預支的五十多塊錢了,還得留著明天坐公交車去找活干。」
「這大城市的物價是真高,剛才路過一家麵館,一碗白皮面要三十八,俺都沒敢往裡走。」
直播間的彈幕早就刷成了一片歡樂的海洋。
「安神,你包里那張卡里可是有大幾百萬的!」
「首富給你百分之十的股份你當草稿紙,現在為了一碗麵條發愁,這反差也是絕了。」
「這就是安神!那錢是留給許家村的,他出來就是純體驗生活!」
許安看著屏幕,咧開嘴笑了笑。
「那錢不能動,爺爺交代過,年輕人出門在外,得靠自己的力氣吃飯。」
「對了,二叔下午給俺發信息了。」
「咱們許家村連太陽能路燈都豎起來了!」
「等俺把這大城市逛明白了,就回村給你們開直播看看那條新路!」
許安正說著,肚子極其大聲地抗議起來。
他走到一條名叫「福安里」的老街路口。
這條街一邊全是新建的商業商鋪,另一邊則是等待拆遷的老舊平房。
商業街那邊有一家名叫「爆辣火舞」的網紅米線店。
門口極其熱鬧。
四個穿著緊身短裙、戴著貓耳朵的女主播正站在兩盞巨大的環形補光燈下,極其賣力地扭動著身體跳舞。
旁邊架著十幾台手機,音響里的網絡神曲震耳欲聾。
排隊的年輕人排成了長龍。
許安剛想往前走。
看到這陣仗,他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社恐的神經瞬間繃緊。
他趕緊把衛衣的兜帽往頭上一扣,雙手死死插進袖筒里。
像躲避洪水猛獸一樣,一頭鑽進了馬路對面那排老舊平房裡。
這裡有一家連招牌燈箱都不亮的小店。
捲簾門上貼著褪色的紅字:「老趙骨湯米線」。
店裡極其昏暗。
牆上的白灰大片脫落,只擺著四張油膩膩的摺疊桌。
一個穿著發黃白圍裙、胖乎乎的中年大叔正坐在冷板凳上發呆。
聽到腳步聲。
胖大叔猛地抬起頭,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
他趕緊站起身,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小兄弟,吃點什麼?」
許安摘下兜帽,咽了一口唾沫。
「老闆,來一碗最便宜的米線。」
「俺只要十塊錢的,帶點肉湯味就中。」
老趙看了一眼許安那一身泥灰,又看了看他極其侷促的神情。
老趙什麼都沒說。
轉身走進了後廚。
不到五分鐘。
老趙端著一個比臉還大的青花瓷海碗走了出來。
砰的一聲放在許安面前。
許安瞪大了眼睛。
這碗裡不僅裝滿了極其筋道的米線。
上面還蓋著兩大塊極其厚實的、燉得酥爛的豬筒骨。
奶白色的湯汁翻滾著幾個蔥花,散發著一股極其醇厚的肉香。
「大叔。」
「俺真只有十塊錢,這帶骨頭的俺吃不起。」
許安急得直擺手。
老趙拉過一張凳子坐下,極其疲憊地嘆了一口氣。
「吃吧,不收你骨頭錢,就收你十塊。」
「反正我這店,過了今晚也就關門了。」
「現在的年輕人都喜歡去對面吃那種紅紅綠綠的網紅餐。」
「我這最後一鍋用三十斤豬骨頭熬了十個小時的湯,賣不出去也是倒進下水道。」
許安聽到這話,不再客氣。
他直接伸手拿起筷子。
連頭都沒抬,一口極其滾燙的濃湯直接咽下肚。
許安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這味道沒有任何味精的刺激。
只有那種用時間一點點熬出來的、骨髓深處的純粹肉香。
就跟許家村每年臘月二十八殺年豬時,大鐵鍋里熬出的那種味道一模一樣。
許安完全顧不上形象。
開啟了極其恐怖的暴風吸入模式。
大塊的骨肉被他一口咬下,米線裹著濃湯被吸進嘴裡。
那極其真實的咀嚼聲,通過胸前的手機麥克風,清晰地傳到了幾百萬網友的耳朵里。
「臥槽,安神這吃相,我看餓了!」
「這湯色一看就是真材實料,那種科技店根本做不出這種掛壁感。」
「十塊錢給兩塊大筒骨,這老闆也是個實在人啊!」
就在許安啃完第一塊骨頭的時候。
店門外突然走進來一個穿著潮牌、染著灰頭髮的年輕男人。
他手裡舉著個自拍杆,身後還跟著一個舉著補光燈的助理。
這人正是對面「爆辣火舞」的網紅老闆兼探店博主,王凱。
王凱走進店裡,極其嫌棄地用手扇了扇鼻子。
「喲,老趙,還沒死心呢?」
「我都跟你說了八百回了。」
「現在做餐飲,誰還像你這麼傻,花十幾個小時去熬湯?」
「你看看我對面。」
「買兩桶濃縮三花淡奶,加點一滴香精。」
「開水一衝,三秒鐘就是一碗極品濃湯,成本才一塊五!」
「加上幾個跳舞的擦邊主播,這叫商業模式,這叫流量變現懂不懂!」
王凱囂張地走到桌子前。
極其不屑地瞥了一眼正在埋頭乾飯的許安。
「老趙,你這破店連個像樣的客人都招不來。」
「全是這種下苦力的民工。」
「聽我一句勸,趁早把這鋪子低價盤給我當倉庫,你還能留點棺材本。」
老趙氣得渾身發抖。
他握緊了拳頭,卻因為嘴笨,一句話都反駁不出來。
只能極其憋屈地站在原地。
許安放下了手裡的筷子。
他抽出一張極其劣質的餐巾紙,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上的油。
然後。
他端起那個巨大的海碗。
極其痛快地把裡面最後一口骨湯喝得乾乾淨淨。
許安打了個飽嗝。
他抬起頭。
那雙極其清澈的眼睛盯著趾高氣昂的王凱。
「老闆。」
「你那店門口的味道,俺剛才在半條街外就聞見了。」
「俺們村西頭有個養豬大戶。」
「他家為了讓老母豬多長膘,就是買的那種最便宜的飼料添加劑。」
「那添加劑的味道,跟你剛才身上飄過來的味道,一模一樣。」
「俺爺爺說過,那種東西吃多了,腸子都不通順。」
許安的聲音不大。
卻極其清晰地迴蕩在昏暗的老店裡。
王凱臉上的囂張瞬間僵住了。
直播間裡的四百多萬網友在短暫的愣神後,徹底陷入了極其瘋狂的沸騰狀態。
「神特麼老母豬催膘的飼料添加劑!」
「安神這張嘴,簡直是人間清醒加降維打擊!」
「笑死我了,人家那是三花淡奶加一滴香,在安神嘴裡成了豬飼料!」
「破案了,網紅店用豬飼料配方!」
王凱氣得滿臉通紅。
他直接把自拍杆懟到許安面前。
「土包子,你瞎放什麼狗屁!」
「我那可是經過市場檢驗的爆款配方!」
「你懂什麼叫美食嗎?你吃過好東西嗎!」
許安極其淡定地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十塊錢紙幣。
平平整整地壓在桌角。
他站起身。
極其隨意的拍了拍衛衣上的灰塵。
「俺是不懂你們城裡人的那些商業模式。」
「但俺的舌頭沒壞。」
「這位大叔的湯,是用真肉真骨頭熬出來的。」
「你那東西,是化工原料兌出來的。」
「這就好比俺們地里種出來的真蘿蔔,和你塑料捏的假蘿蔔。」
「塑料蘿蔔看著再紅再亮。」
「那也是不能下肚的。」
許安說完,轉頭看向愣在原地的老趙。
「大叔。」
「你這湯熬得真中,比俺村里紅白喜事上的大席都好吃。」
「這店不能關,你關了,俺明天上哪吃這麼實在的飯去。」
王凱看著許安那副極其老實的模樣,氣極反笑。
「不能關?他連明天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你一個下苦力的在這裝什麼救世主!」
王凱的話音剛落。
許安胸前的手機屏幕突然爆發出極其刺眼的禮物特效。
滿屏的超級火箭瘋狂刷過。
緊接著,一個帶著官方認證黃V的帳號空降直播間。
帳號ID:【上海市市場監督管理局】。
一條極其醒目的紅色彈幕在屏幕上方緩緩飄過。
「收到群眾舉報,涉事商家『爆辣火舞』存在濫用食品添加劑及虛假宣傳嫌疑。」
「執法大隊已在路上,五分鐘後到達現場進行突擊抽檢。」
「感謝許安先生堅守最真實的市井底色。」
許安看著屏幕。
極其憨厚地撓了撓頭。
「那個……老闆。」
「俺剛才吃麵的時候,外面的巡警大哥好像已經往你那邊去了。」
「你要不要趕緊回去把你的豬飼料藏一藏?」
王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乾二淨。
他極其驚恐地轉過頭,透過老店滿是油污的玻璃窗。
正好看到兩輛閃著警燈的執法車穩穩地停在了他那極其喧鬧的網紅店門口。
許安沒去理會雙腿發軟的王凱。
他轉過身,看向已經驚呆的老趙。
「大叔,再給俺打包兩份骨湯。」
「俺得給街角那個睡橋洞的兄弟帶點熱乎的。」
夜色越來越深,老街上的風有些涼。
但許安知道,這條充滿真誠的街,明天一早,絕對會排起比對面更長的人龍。
接下來的路,他還要繼續在這龐大的城市裡,極其認真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