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安的眼神猛地一凝。
那啼哭聲不對勁。
那聲音里透著一股子不屬於健康嬰兒的……尖銳和衰弱。
許安把手機支架重新固定了一下,腳步極其輕巧地跟了上去。
「大傢伙。」
「俺覺得,今晚這上海灘,可能還不讓俺睡安穩覺。」
他壓低聲音說了一句,眼神逐漸變得銳利起來。
夜色中,那個保潔老太太鑽進了一輛沒有牌照的麵包車。
麵包車的發動機發出沉悶的轟鳴。
而許安已經在那車門關閉的前一秒,整個人像是一道灰色的閃電,直接趴在了那輛車的底盤上。
直播間裡的百萬網友,直接發出了穿透屏幕的驚呼!
麵包車在柏油路上疾馳。
許安單手摳住車輛底盤的金屬橫樑。
冷風在耳邊呼嘯。
那個價值三十億的對賭協議被他隨手墊在衛衣口袋的位置。
正好擋住了一塊極其鋒利的鐵皮。
手機支架牢牢掛在胸前。
鏡頭處於一片漆黑之中。
只有發動機的轟鳴和輪胎摩擦地面的聲音傳出。
直播間的六百多萬網友此刻完全炸鍋了。
「臥槽!安神真扒車了!」
「這全靠臂力掛在底盤上啊!」
「快報警!我已經截圖車牌號了!」
「那是無牌車!趕緊聯繫上海交警指揮中心定位安神的手機信號!」
彈幕上的字體全部變成了醒目的紅色。
許安調整了一下呼吸。
常年干農活練就的肌肉力量讓他穩穩貼在底盤上。
這對於他來說並沒有多難。
麵包車七拐八拐,駛離了繁華的陸家嘴。
路面的顛簸感越來越強。
許安能清晰聽到車廂上方傳來的對話。
那個保潔老太太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
「刀哥,這孩子心臟有毛病,那家外地打工的爹媽實在治不起了。」
「他們不敢去醫院遺棄,就給我了兩千塊錢讓我處理掉。」
被稱為刀哥的男人冷哼了一聲。
「兩千塊?你這老東西心夠狠的。」
「這種帶病的女娃,黑市里那些專門控制殘疾兒童乞討的團伙最喜歡了。」
「交給我吧,能賣個五千塊,你拿一千抽成,剩下的歸我。」
車底下的許安聽到這番對話。
他的眉頭死死擰在了一起。
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大城市裡的這些彎彎繞繞,他聽不懂。
但他聽懂了一件事。
這兩人要把一個活生生的孩子賣掉。
甚至還要故意製造殘疾。
這種極其惡劣的事情,在許家村是絕對不能容忍的。
麵包車終於停了下來。
剎車聲極其刺耳。
車門被拉開,沉重的腳步聲落在泥濘的地面上。
老太太把那個帆布袋遞了出去。
嬰兒極其虛弱的啼哭聲再次傳了出來。
聲音斷斷續續。
許安沒有任何猶豫。
他雙手鬆開底盤。
整個人順勢在地上一滾,直接從麵包車尾部鑽了出來。
他站起身,拍了拍舊衛衣上的泥土。
這是一家廢棄的汽修廠。
周圍全是生鏽的報廢車輛和堆積如山的輪胎。
一盞昏黃的白熾燈懸掛在鐵皮棚頂。
燈光下,四個滿身紋身的男人正圍著那個保潔老太太。
領頭的刀哥是個光頭,臉上有一道長長的刀疤。
他手裡提著那個帆布袋,正準備拉開拉鏈檢查裡面。
許安雙手插進袖筒,邁開大步走了過去。
他胸前的手機攝像頭重新見到了光亮。
直播間的幾百萬網友瞬間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彈幕徹底陷入了瘋狂的刷屏狀態。
「人販子!這就是那個地下黑市中介!」
「袋子裡真的是個嬰兒!這種人該死!」
「安神不要衝動!他們人多!拖延時間等警察!」
「我已經看到上海市公安局的官方帳號進入直播間了!」
許安完全沒有看彈幕。
他徑直走到那幾個人身後三米遠的地方。
清了清嗓子。
「那個啥。」
「你們這買賣,做的不地道吧。」
濃郁的河南口音在空曠的汽修廠里迴蕩。
刀哥猛地回過頭。
幾個小弟也瞬間轉過身,從腰間抽出了半米長的鋼製甩棍。
老太太看到許安,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她認出了這個一直在便利店門口蹲著的年輕人。
刀哥上下打量著許安這身極其寒酸的打扮。
眼中閃過極其濃烈的殺機。
「哪來的撿破爛的?」
「找死找到老子頭上來了?」
許安伸出一隻手,指了指那個帆布袋。
「俺不撿破爛。」
「俺就是聽見這布袋子裡有動靜。」
「俺們村里連下小狗崽子,那也是一條命,得好生養著。」
「你們把人家的娃裝在袋子裡,還要賣給壞人。」
「這事俺不能不管。」
刀哥怒極反笑。
他把帆布袋扔給旁邊的小弟。
舉起手裡的棒球棍。
「看來是個多管閒事的愣頭青。」
「今天算你倒霉,連你一塊處理了!」
他大吼一聲,揮舞著棒球棍直接沖向許安的腦袋。
力道極大。
帶起極其明顯的風聲。
直播間裡的無數網友在屏幕前捂住了眼睛。
許安站在原地完全沒有動。
他甚至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做。
只是極其隨意地伸出那隻布滿老繭的右手。
五根手指張開。
直接迎向了那根砸下來的實心白蠟木棒球棍。
啪的一聲悶響。
棒球棍穩穩停在了許安的手心裡。
巨大的反震力讓刀哥的虎口瞬間撕裂。
鮮血直接滲了出來。
刀哥臉上的獰笑徹底僵住了。
他使出全力想要把棍子抽回來。
但那根棒球棍被許安握住,根本紋絲不動。
許安極其憨厚地看了他一眼。
「你這棍子,打人真疼。」
「俺得把它收了。」
話音剛落。
許安的手指猛地收攏。
木屑橫飛。
那根極其堅硬的棒球棍,在許安單手的絕對握力下,直接被捏出了幾道深深的裂痕。
緊接著,許安手腕一抖。
一股極其蠻橫的力量順著棍身傳導過去。
刀哥整個人直接被掀飛了出去。
重重地砸在一堆廢舊輪胎上。
半天爬不起來。
剩下三個小弟徹底傻眼了。
他們看了看地上痛苦哀嚎的老大,又看了看站在原地一臉平靜的許安。
手裡拿著甩棍,雙腿卻在控制不住地打顫。
這人極其生猛。
完全顛覆了他們的認知。
許安大步走到那個提著帆布袋的小弟面前。
那小弟嚇得直接把帆布袋丟在地上。
扔下甩棍轉頭就跑。
另外兩個人也極其默契地丟下武器,轉身狂奔。
許安沒有去追。
他蹲下身,極其小心地拉開帆布袋的拉鏈。
一個面色發紫的嬰兒正蜷縮在裡面。
呼吸極其微弱。
這明顯是嚴重缺氧和疾病發作的症狀。
許安心裡猛地一沉。
他極其笨拙地把嬰兒抱在懷裡,解開舊衛衣的拉鏈,用自己的體溫去溫暖這個小生命。
老太太坐在地上瑟瑟發抖。
「小兄弟,這不關我的事啊。」
「我也是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許安轉過頭,極其認真地看著她。
「你也有兒女吧。」
「你拿著這兩千塊錢,晚上睡覺能閉得上眼嗎?」
就在這時。
廢棄汽修廠外傳來極其刺耳的警笛聲。
紅藍交替的警燈瞬間照亮了整個夜空。
五輛特警防暴車直接撞開生鏽的大鐵門沖了進來。
全副武裝的特警隊員端著防暴槍,迅速控制了現場。
連那幾個剛跑出去沒多遠的小弟,也被直接押了回來。
帶隊的警官大步走到許安面前。
看了一眼他懷裡面色已經稍微緩和的嬰兒。
敬了一個標準的禮。
「許安同志。」
「上海市公安局刑偵總隊感謝你的協助。」
「這個非法控制病殘兒童的團伙,我們已經盯了半個月了。」
「今天多虧了你的直播定位,我們才能順利收網。」
急救車的警笛聲也隨之響起。
幾名醫護人員提著急救箱飛快地跑過來。
從許安懷裡接過了那個嬰兒。
帶頭的急診科主任做了一個極其快速的檢查。
長出了一口氣。
「幸好發現得及時,再晚十分鐘就有生命危險了。」
「馬上送回市婦幼保健院,走綠色急救通道。」
許安看著嬰兒被送上救護車,提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
他把雙手重新插回袖筒里。
社恐的神經再次占據了高地。
周圍全是大長腿的特警和各種閃爍的執法記錄儀。
這讓他覺得極其不自在。
警官拿出一本記錄簿。
「許安同志,按照規定,我們需要給你做個筆錄。」
「另外,市局會為你申請見義勇為獎金。」
聽到獎金和筆錄這兩個詞。
許安連連後退。
「那個,警察叔叔。」
「俺啥也沒幹,就是順路搭了個便車。」
「筆錄俺就不做了,俺嘴笨不會說話。」
「獎金俺也不要,俺有手有腳能自己幹活掙錢。」
說完,他極其熟練地轉過身。
趁著警察們押解嫌疑人的空檔。
一頭鑽進了汽修廠後面那條沒有路燈的荒草小道。
速度極快,轉眼就沒影了。
警官拿著筆,看著空蕩蕩的夜色,陷入了沉默。
直播間裡的彈幕此時已經徹底沸騰了。
「哈哈哈哈,安神跑路的技能絕對是滿級!」
「警察叔叔的表情亮了:我這見義勇為獎金送不出去了?」
「這就是事了拂衣去,深藏功與名。」
「安神是真不拿錢當錢啊,那可是好幾萬的獎金。」
許安順著荒草小道走到了大馬路上。
天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早點的香氣從遠處的街巷裡飄了過來。
他摸了摸口袋。
突然發現那個價值三十億的對賭協議紙團不見了。
估計是剛才趴在車底的時候,被風吹跑了。
許安極其不在意地撇了撇嘴。
「一張破紙而已,還沒俺家糊窗戶的報紙結實。」
他對著鏡頭揮了揮手。
「大傢伙,這大城市的夜路太難走了。」
「俺現在要去吃那頓不要錢的生煎包了。」
「吃飽了,俺去看看那對扔娃的爹媽。」
「俺得去問問他們,到底是啥難處,連自己的親骨肉都不要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灑在這個穿著舊衛衣的青年身上。
在這座龐大的城市裡。
他那極度老實又強悍的背影。
透著一股足以溫暖人心的純粹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