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樞劍宮，主殿。
殿內的陳設極簡。
除了幾張案幾和懸掛在空中的全息投影外，便只有那淡淡流轉的靈氣霧靄。
蘇錦望著眼前的黑色金屬方塊。
高維空間波紋記錄儀。
秦月她們用十三年的蟄伏和近乎全滅的代價換回來的東西。
「白後。」
蘇錦輕喚了一聲。
「吾主。」
一道湛藍色的流光在他身側凝聚，化作身穿古典長裙的優雅虛影。
「解析裡面的數據，特別是關於那座『戰爭雲台』的移動軌跡和引擎波紋。」
「另外，結合我們目前掌握的飄渺大陸地圖，看看能不能找到這群老鼠的家。」
「遵命。」
白後伸出光芒構成的纖指，輕點在記錄儀上。
無數藍色數據流湧出，如水銀般包裹了黑色方塊。
嗡——
一聲輕鳴，複雜的立體空間軌跡圖在半空展開。
無數雜亂的線條交織，代表著過去十三年那片空域的所有波動。
「數據已讀取。」
白後的聲音平靜。
「依據現有數據推測，目標應具備高機動性，軌跡無法指向固定坐標。」
「引擎紋路已記錄，但需要更多實時數據進行比對和追蹤。」
「然後依靠這些軌跡進行逆向推演，鎖定具體坐標。」
「看來，還是得依靠老辦法了。」
蘇錦指節輕叩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
「罷了，十三年都等了，也不差這一時。」
他站起身，踱步至大殿門口，俯瞰下方奔涌的雲海。
「傳令影部。」
「讓『影』，攜帶特製的『窺天藤』子體，散布出去。」
蘇錦的聲音透著一股冷冽。
「既然他們喜歡藏，那我就把整個飄渺大陸，都布滿我的眼睛。」
太虛青木宮，神話級建築。
其核心功能之一的「窺天藤網絡」，可將子體紮根於次元夾縫，無視距離傳遞情報。
只要種子撒得夠廣，這世上，對於無限城來說，便再無秘密可言。
「另外，讓沒有任務的靈樞劍衛配合行動。」
蘇錦補充道。
「凡遇仙殿所屬，不必請示，就地格殺。」
「是。」
白後的身影化作數據流消散，海量的指令瞬間通過網絡下達。
片刻後。
靈樞劍宮中，無數道黑色的影子如煙霧般散去，那是無限城的特殊偵察單位——影。
與此同時，一隊隊背負長劍的靈樞劍衛御劍而起，化作流光沖向天際。
一張名為「復仇」的大網，正在無聲無息地張開。
……
安排完這一切，蘇錦重新坐回案幾後。
就在這時，一道人影出現在大殿門口。
他一身白色制服，黑髮披肩。
白霄。
此刻的他，身上再無半分鋒芒。
他就站在那裡，卻像一個無法被感知的黑洞。
光線繞著他走，靈氣避著他流。
仿佛他自身就是一片「不存在」的區域。
這是邁入半神領域後，寂滅劍道的顯化。
返璞歸真。
「回來了？」
蘇錦抬眼看了他一眼。
「這一趟，感覺如何？」
白霄在他身側站定。
沉默片刻，似乎在尋找合適的詞語來形容。
「一般。」
半晌後，補充了一句。
「跑得快。」
蘇錦笑了。
「那好歹是大乘期，放在這方世界，就是陸地神仙般的人物。」
「直接被你一劍斬斷神念，不跑快點，難道等著被你找上門？」
白霄握住身側的劍柄，指腹輕輕摩挲著劍鍔，思考道。
「他的神念很強，對天地法則的操控也很精細。」
「但他的『道』太雜了。」
「既修雷法，又修空間，還妄圖掌控因果。」
白霄搖了搖頭，語氣中帶著幾分認真。
「看似法則萬千，實則一觸即潰。」
「若非隔著遙遠界域，若非他跑得果斷……」
白霄的眼瞳深處，一抹灰白光芒閃過。
「我想試試，全力一劍，能否斬碎他的所有。」
蘇錦不由點頭。
這個世界的修真體系，過於依賴天地靈氣與外物法寶。
雖有萬般神通，但大道駁雜。
而白霄的寂滅劍道，是純粹為「終結」而生的規則。
一旦被他近身。
這個世界的大乘期，除了同階劍修，恐怕沒誰能擋住他那不講道理的劍。
「別太輕敵。」
蘇錦提醒了一句。
「那個二殿主畢竟只是隔空出手，真身未必沒有底牌。」
「而且，仙殿屹立這麼多年，手裡肯定有幾件壓箱底的手段。」
「明白。」
白霄點頭，神色依舊平淡。
「下次見面，我會直接出全力。」
這傢伙......
「行了，下去休息吧。」
蘇錦揮了揮手。
「星門還大概還需要三個月才能建好。最近，就別亂跑了。」
「是。」
白霄應了一聲，轉身向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他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
「領主。」
「嗯？」
「今晚食堂還有獅子頭嗎？」
「……」
蘇錦臉上的肌肉輕微抽動了一下。
「滾。」
無限城什麼時候變成吃貨國度了，連白霄都避免不了了麼......
白霄走了。
大殿重歸寂靜。
蘇錦站起身，走到那巨大的全息沙盤前。
此刻，沙盤上代表飄渺大陸的地圖正在發生變化。
無數綠色的光點正在以驚人的速度擴散。
每一個光點，都代表著一顆被種下的「窺天藤」。
蘇錦走到大殿邊緣的露台上。
此時正值深夜。
腳下是翻滾的雲海，頭頂是璀璨的星空。
極遠處的地平線上，依稀可以看到一些微弱的燈火。
那裡是凡人的城市，此刻或許正沉浸在夢鄉之中。
絲毫不知道頭頂這片天，馬上就要變了。
風很大，吹得衣袍獵獵作響。
蘇錦閉上眼，感應著遙遠的虛空彼岸。
通過「永恆星炬」的錨點，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另一個世界的脈動。
那是賽博世界之外。
無限城的本體所在。
那裡，龐大的戰爭機器正在全速運轉。
數以億計的構裝體，正將山脈化為戰艦，將礦石煉成炮彈。
無數軍團已修整完畢，在各自的兵營中靜默著，只等一道指令。
黑龍山巔，那巨大的星門主體已經聳立。
巨大的金屬圓環屹立在虛空之中，表面銘刻著複雜的空間符文。
每一次符文的亮起，都代表著兩個世界的距離被拉近了一分。
一切，都已就緒。
只等星門開啟的那一刻。
等待獵物被鎖定的那一刻。
「十三年……」
蘇錦攤開手，一顆「窺天藤」的種子在他掌心靜靜懸浮。
「仙殿，享受你們最後的寧靜吧。」
他鬆開手。
種子墜入雲海，化作一道綠光，瞬間消失在夜色中。
「當無限城的陰影籠罩整個大陸時……」
「你們會明白，什麼叫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