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宏大的聲音,並非出自水之巨人之口。
它源自這天地間的每一滴水珠,是整個海洋的共振。
伴隨著聲音落下,十數萬丈高的水之巨人,那由深藍色旋渦構成的雙眼,鎖定了下方那渺小的三道身影。
神威如獄。
空氣中的水分在一瞬間重逾千鈞,玄靜老祖殘存的浮木「咔嚓」一聲,被無形的壓力碾成了齏粉。
「投降。」
那聲音再次響起,不帶情緒,如同宣讀一份既定的事實。
「外來者,你們身上沒有此界烙印。」
「獻上你們的一切,吾,海神『滄』,可賜予你們融入此界的資格。」
瑾、周雨、蕭林三人並肩而立,淺紫、湛藍、黑白三色靈壓光翼在身後緩緩舒展,對抗著那足以壓垮半神道基的恐怖神威。
「唔……」
周雨嘆了口氣,望向那遮蔽天穹的巨人,
「唔……這麼大陣仗,我還以為是來請我們吃海鮮的呢。」
海神『滄』那漩渦般的雙眼,轉動了一下。
周遭的海水瞬間靜止,時間為之凝固。
「看來,你們選擇了最沒有價值的死法。」
『滄』緩緩抬起了一隻手臂。
伴隨著它的動作,整片海平面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下降。
無窮無盡的海水被強行抽離,在『滄』的掌心上方匯聚。
沒有形成水球,也沒有化作巨浪,而是壓縮,再壓縮。
最終,萬頃海水被壓縮成一滴僅有一米直徑大小,呈現出極致深藍,近乎於黑的液滴。
那滴水出現的瞬間,周圍的空間便不堪重負地層層塌陷,露出漆黑的虛空裂痕。
這是祂的神權,是祂執掌水之法則的體現。
一滴水的重量,便是一片海洋。
「抹除。」
『滄』屈指一彈。
那滴「重水之源」脫離指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也沒有撕裂長空的光影。
它只是墜落。
可它墜落的軌跡,卻讓天地間的一切法則都在退避、崩解。
下方,瑾三人所處的空間,連同他們自身的存在,都將在這滴水的觸碰下,被海洋的「概念」徹底覆蓋、同化、抹去。
這是真神的一擊。
「沒辦法了,看來那條魚是吃不成了。」
瑾輕聲自語,清冷的墨玉瞳孔中,那朵淺紫色的魂火,在這一刻爆裂燃起,化作滔天烈焰。
她那束著高馬尾的墨色長髮無風自舞,身後淺紫色的光翼寸寸碎裂,化為一道永恆凝滯的輝煌光環,懸於腦後。
「終解·超·時煌!」
時間,在她的世界裡,開始了「燃燒的流動」。
「真是的,又得認真了。」
周雨臉上笑意收斂,腰間的佩劍「聽潮」發出一聲龍吟,湛藍色的劍裝與水龍翼同時消融。
他整個人仿佛化作了水的「概念」本身。
「終解·共工!」
一念起,萬水臣服。
最沉默的蕭林,沒有任何言語。
他手中的長劍「同調」化作億萬銀色微粒,融入他的身體,那身指揮家禮裝與黑白琴鍵之翼也隨之分解。
他墨灰色的瞳孔被純粹的銀色光暈徹底填滿,瞳孔深處,兩枚逆向旋轉的音叉虛影浮現。
十指指尖,延伸出虛幻的「共振弦」。
「終解·共振·神寂協奏。」
他不再是傾聽者,他成為了頻率本身。
面對那墜落的滅世之水,三人動了。
最先出手的是瑾。
她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下一刻,在那滴「重水之源」下落的必經之路上,出現了一條由無數燃燒著紫色光焰的時間符文構成的「絕對靜止」長廊。
重水之源落入長廊,下墜的速度被強行拖慢了億萬倍。
「就是現在!」周雨低喝。
他沒有去控制那滴水,因為那是神明的本源,無法撼動。
但他控制了那滴水周圍,被瑾靜止的一切!
那片被凍結的時空中,所有游離的能量、法則碎片、甚至光線,都在周雨的意志下,被強行聚合、塑形。
化作一柄通體湛藍,繚繞著無盡水汽的「逆流之槍」!
他抬起右手,指尖的「共振弦」輕輕撥動。
「【神寂·獨奏】。」
無形的波動掃過那柄「逆流之槍」。
槍身猛地一震,其內部的能量結構,被強行調至一個毀滅性的頻率,開始以每秒億萬次的幅度劇烈共振。
嗡——!
長槍化作一道毀滅之光,自下而上,撞上了那滴緩慢墜落的「重水之源」。
在兩者接觸的剎那,那柄凝聚了三人力量的長槍,瞬間汽化。
而那滴蘊含了一整片海洋之重的神明本源,其墜落的勢頭,竟被硬生生止住。
表面那極致的深藍,也出現了一絲不穩定的波動。
下一刻,重水之源轟然炸開。
一種萬物歸於混沌的沉悶聲響起。
整片天空,被硬生生撕開了一個口子,另一片無垠的海洋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狠狠砸在這片大海上。
兩片海洋碰撞,億萬噸海水被擠壓、蒸發,化作遮天蔽日的濃霧,隨後又在恐怖的引力下重新凝聚,掀起足以撕裂大陸架的滔天巨浪。
真神的一擊,被破了!
「……有意思。」
海神『滄』那宏大的聲音里,在漫天的轟鳴聲中響起,混雜著驚奇與被觸怒的冰冷。
「以半神之軀,居然能干涉吾之神權……你們這些外來者,比吾想像中更有價值。」
「現在,吾改變主意了。」
水之巨人周身的海水開始沸騰,祂龐大的身軀不再由普通海水構成,而是開始燃燒,轉化為神力的光焰。
「吾要將你們的真靈抽出,囚於『滄海之眼』萬萬年,好好研究你們這有趣的靈魂構造。」
話音未落,『滄』再次出手。
這一次,祂不再使用任何技巧。
祂只是抬起手,朝著下方,簡簡單單地一掌拍下。
這一掌,沒有凝聚能量,也沒有調動法則。
但隨著手掌的下壓,億萬里內的天空開始崩裂。
天地在哀鳴,世界在悲泣。
整個世界的存在,仿佛都在向這一掌屈服。
這是純粹的、蠻不講理的「力」,是真神碾壓凡俗的絕對位階壓制。
瑾腦後的輝煌光環光芒狂閃,她所構築的時間長廊,在這一掌之下,連一瞬都未能支撐,便寸寸碎裂。
周雨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感覺自己與此界水元素的聯繫,正在被強行切斷。
蕭林指尖的「共振弦」發出刺耳的悲鳴,幾近斷裂。
他無法讀取對方的頻率,因為對方就是「規則」本身,無可撼動。
「合力!」瑾的聲音在兩人心底響起。
三人不再猶豫,將各自終解的力量毫無保留地催發到極致。
瑾化作一道紫色的時間之光,纏繞在周雨與蕭林周身,為他們爭取著那億萬分之一秒的喘息之機。
周雨將自身「共工」的概念之力,化為一面無形的「水之界壁」,試圖偏轉那下壓的掌勢。
蕭林則將所有的「共振弦」合一,對準那巨掌,奏響了一曲試圖讓空間本身解體的「神寂協奏」!
轟隆——!!!
三人的力量匯於一點,與那遮天蔽日的巨掌悍然相撞。
這一次,奇蹟沒有發生。
蕭林奏響的空間破碎之音,在接觸巨掌的瞬間便被撫平。
周雨的「水之界壁」如同鏡面般破碎。
瑾的時間光環,也寸寸崩解。
三人的終解形態,在那絕對的力量面前,如同風中殘燭,明滅不定。
巨掌,依舊在堅定不移地壓下。
這......就是神明麼?
這是倖存的玄靈、玄靜兩位老祖,腦海中唯一的念頭。
「哈……」周雨咳出一口血,卻笑了,「這次玩脫了啊。」
瑾咬著牙,沒有說話,但眼中的魂火已然黯淡。
巨掌即將把三人從世上碾壓、抹去。
就在這時,一個聲音響了起來,帶著明顯的不悅。
「餵。」
那聲音不大,卻蓋過了天地的轟鳴聲。
「你這是要欺負我的人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