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的眼神發亮。
不是因為力量恢復,而是那個聲音。
哪怕隔著億萬裏海域的轟鳴,哪怕被海神的神威壓得喘不過氣,那個聲音依然清楚地落在她耳朵里。
周雨嘴角咧開,咳出的鮮血都帶著笑意:「領主大人。」
蕭林沉默地收回共振弦,銀色瞳孔恢復為墨灰。
他沒說話,但緊繃的肩膀鬆了下來。
三人同時望向一個方向。
天穹的裂縫之上,虛空撕裂處,一個人影站在那裡。
沒有萬丈光芒,沒有天地異象。
蘇錦就那麼站著,一件由星光與暗影編織的虛幻長袍隨風而動。
他低頭看了一眼下方滿身傷痕的三人,又抬頭看了看那十數萬丈高的水之巨人。
「看來被打得挺慘的呀。」
瑾:「……領主大人。」
「嗯,回頭請你們吃魚。」蘇錦隨口應了一句,目光已經移向海神。
海神'滄'那遮天蔽日的巨掌並未停下。
祂感知到了這個新出現的存在。
真神級,毫無疑問。
但那又如何?
此界是祂的領地,海洋是祂的法則,天地萬物皆臣服於祂的意志。
一個域外來客,踏入祂的領域,就該匍匐。
「不知所謂。」
'滄'的聲音從四面八方湧來,那隻足以覆蓋半片天空的巨掌加速下壓,方向偏轉,直奔蘇錦而去。
海水倒卷,天幕塌陷。
掌風所過之處,空間像玻璃一樣龜裂,露出底層漆黑的虛空。
整個世界都在向這一掌讓路。
蘇錦站在原地沒動。
他抬起左手,五指張開。
「伍。」
一個字落下。
掌心亮起五點光芒。
金白、木青、水黑、火赤、土黃。
五色光點脫離掌心,繞著他的手臂緩緩旋轉。
第一圈,光點微小如螢火。
第二圈,光點膨脹如拳。
第三圈......
整個世界的元素在震顫。
海面上的水在分解,空氣中的氧在剝離,腳下的岩層在崩碎為最基本的構成粒子。
方圓數百萬里之內,萬物都在回歸「元素」的本質狀態。
五色光芒瘋狂旋轉,最終蘇錦握拳。
五色歸一,化為一團混沌灰白。
「五行歸元。」
他抬拳,迎上了那遮天蔽日的巨掌。
一拳對一掌。
碰撞的瞬間,沒有聲音。
世界靜默了數秒。
然後......
方圓數十萬里的海面,在同一時間蒸發。
不是被加熱沸騰,而是海水的元素結構被強行拆解,水分子回歸氫與氧,
繼而歸於更基礎的粒子狀態。一片無垠的海底荒原暴露在天光之下。
海神'滄'的巨掌,從接觸點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解構」。
那構成掌體的無窮海水,不再是水。
它們被剝離了「水」的概念,變成了最純粹的元素碎片,紛揚揚地飄散在虛空中。
'滄'的雙眼——那兩團深藍色漩渦,猛地收縮。
「你.......」
祂的聲音不再如先前那般從容。
因為祂感知到了一件事,那一拳蘊含的力量,正在試圖將祂的神軀也「歸元」。
祂的法則在被拆解。
祂執掌的「水」之權柄,在那混沌灰白的光芒面前,如同被拆卸的積木。
'滄'猛地抽回手臂,十數萬丈的水之巨人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踏碎了身後三座海底山脈。
「域外天魔。」
祂的語氣變了,不再是高高在上,而是帶上了審視與凝重。
「果然不凡。」
蘇錦收拳,活動了一下手腕。
「天魔?」他挑了下眉,「這稱呼,我可不怎麼喜歡......你想好被怎麼拆了麼?」
下方,瑾三人已經退至安全距離。
周雨抹了把臉上的血:「領主大人這個出場,我給滿分。」
「減一分怕他驕傲是吧。」
瑾輕聲吐槽,但語氣里的緊繃已經消散大半。
蕭林沒接話。他在觀察。
海神'滄'的巨體開始變化。
祂不再維持那笨重的水之巨人形態,海水剝落,神軀急劇縮小。
最終,一個身高兩丈、周身繚繞深藍神光的人形輪廓,顯現在虛空之中。
沒有面目,只有一雙由深海漩渦凝聚的眼睛,冷注視著蘇錦。
「狂妄。」
「吾執此界水之法則億萬載。」
'滄'開口,聲音不再震動天地,卻比先前更加凝練、鋒利。
「外來者,你的力量確實出乎吾之預料,但你踏入此界,便是吾之領域。」
祂抬手。
這一次沒有巨浪,沒有重水。
祂只是抬手指向蘇錦。
剎那間,蘇錦身周的空間開始液化。
不是空氣變成水,而是「空間」本身,在被海神的法則篡改定義,變成了一片無邊無際的深海。
這是真神對世界法則的直接改寫。
在祂的領域裡,祂說什麼是水,什麼就是水。
整個天穹變成了海底。
頭頂是幽暗的深藍,腳下是翻湧的暗流。
萬頃虛空化為萬頃深海,光線被吞噬,溫度驟降至極寒。
恐怖的水壓從四面八方擠來,試圖將蘇錦的軀體壓成一團。
「在吾之海中,萬物沉沒。」
'滄'的聲音從這片海洋的每一滴水中傳來。
「縱是真神,踏入祂神的領域,也要付出代價。」
蘇錦環顧四周。
無邊深海,無盡水壓,法則層面的絕對壓制。
「這麼說吧,」
蘇錦開口,語氣平淡,「你這招,如果對面站的不是我,可能真有點用。」
翠綠、赤紅、幽藍、菸灰、純白、漆黑、深紫、明黃......八色光芒於身後接連亮起。
「但可惜。」
「我本身,就是規則。」
他的身前,一個光點開始出現。
它散發著一種奇特的光芒,那光芒不屬於任何一種元素,任何一種法則。
它是「元」,是一切規則的起點,也是終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