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錦雙手交疊於胸前,十指扣攏。
海神'滄'感知到了危險。
那是一種源自本能的警兆,祂執掌水之權柄億萬載,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世界在排斥祂。
不,不是排斥,是世界本身在被「否定」。
蘇錦望向滄。
他的掌心之間,那顆光點愈發明亮。
沒有顏色,沒有溫度,沒有任何屬性。
但方圓千萬里內的一切法則,都停止了運轉。
風不再流動。
水不再存在。
光,失去了傳播的介質。
「拾。」
蘇錦吐出一個字。
「萬象更新。」
那顆光點脫離他的掌心,緩緩升空。
'滄'出手了。
祂將億萬年積蓄的神力盡數灌注,化作一道貫穿天地的深藍光柱,直指那顆微小的光點。
光柱觸碰到光點的瞬間,消失了。
不是被吞噬,是「深藍光柱」這個概念本身,被從現實中抹除了。
光點繼續上升。
然後,它開始膨脹。
第一秒,它吞噬了顏色。整個世界變成了灰白的底片。
第二秒,它吞噬了聲音,海嘯、風暴、雷鳴,一切歸於死寂。
第三秒,它吞噬了「水之法則」。
海神'滄'構築的那片無邊深海,那片由祂的神權強行篡改空間定義而成的絕對領域。
在這一秒內,像一幅被揉碎的畫,皺縮、扭曲、崩解。
'滄'的身體猛地一震。
祂感覺到了,自己與這片海洋的聯繫,正在被一根一根地剪斷。
不是對抗,不是壓制,而是......
「你在……重寫規則?」'滄'的聲音帶上了驚駭。
蘇錦沒有回答。
光點膨脹到十米直徑,然後是百米,千米。
它盪起的漣漪所過之處,舊有的一切規則被擦除。
物理定律失效,元素周期表作廢,因果律斷裂。
空白。
純粹的、一無所有的空白。
然後,新的東西開始生長。
光芒掃過的區域,蘇錦定義了新的重力——向上。
海底的泥沙石塊脫離地面,緩緩升空。
他定義了新的溫度規則——絕對恆溫。
所有熱量交換停止,'滄'試圖調動的寒流與熱潮同時失去意義。
他還定義了一條新規則:
此域之內,「水」不存在。
'滄'的人形神軀表面,那層深藍神光劇烈閃爍了一下,然後開始剝落。
如同油漆從牆面脫落一樣,一片一片地碎裂、消散。
「不可能!」
'滄'暴怒,祂是真神,是執掌一方法則的至高存在。
祂的力量源自整個世界對「水」之概念的認同,億萬年來,沒有任何存在能動搖這一根基。
但現在,在這片被重寫的區域裡,「水」的概念被連根拔除了。
'滄'調動了一切。
整個南海響應了祂的召喚,億萬里之內的海水同時暴動,億萬條河流倒灌逆流,天空降下暴雨。
祂將整個南海的「水」之力量匯聚於一身,用世界本源對抗蘇錦的規則改寫。
天穹撕裂,一道從東方延伸到西方的巨大裂縫出現了。
遠處。
距離戰場百萬里外的滄瀾道院廢墟上,所有儀器同時報警。
尚陽從指揮椅上彈起來,盯著全息屏幕上那個瘋狂擴大的能量讀數,不由驚愕道:
「我操。」
戰場中心。
蘇錦站在那片被他重寫的空白世界裡,周身星光長袍獵作響。
永恆之手上八顆鑰石的光芒黯淡了些許,維持「萬象更新」對世界源力的消耗超乎想像。
但'滄'的狀態更差。
祂調動世界本源強行對抗的代價是巨大的。
神軀已經從人形膨脹回了萬丈高度,但不再是凝練的實體,而是變得有些虛幻。
又一次碰撞。
蘇錦以「萬象更新」不斷侵蝕、改寫'滄'周圍的法則,'滄'則以世界本源不斷修補、復原。
兩尊真神的對弈,讓整片天地淪為了背景板。
再一次碰撞之後。
'滄'消失了。
只有祂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響起。
「外來者,你很強。」
「但此界……遠比你想像的更深,吾等,還會再見。」
話音未落,這片天地間所有屬於『滄』的氣息,消失得一乾二淨。
祂跑了,
祂走得乾脆利落,如同大海退潮一般自然。
但祂的離去,不代表一切結束。
戰鬥餘波仍在擴散。
那團混沌旋渦雖然停止了增長,但邊緣的能量風暴依然在肆虐。
百萬里外的一處殘破礁石上,玄靈老祖拖著半截殘軀,死護住身邊同樣奄一息的玄靜。
「走……快走……」玄靈沙啞地對身旁的海沙喊道。
海沙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的半邊身體被能量風暴剝離,露出下面魚鱗覆蓋的真身。
他瞪大了眼睛,望著天空中那片緩緩消散的灰白光芒,嘴唇翕動。
能量風暴的最後一波餘震掃來。
無聲無息。
三道身影,連同那片礁石,一同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
......
戰場平息。
被撕裂的天空在緩慢癒合,海水回填。
雖然這片區域的海底地形已經面目全非,原先的三座海底山脈變成了一個直徑數萬里的海底盆地。
蘇錦落下雲頭,站在一塊從海底翻上來的巨型珊瑚礁上。
瑾三人從遠處掠來。
「領主大人。」瑾落在他身側,「那個海神……」
「跑了。」
蘇錦活動著左手手腕,「這裡是他的地盤,沒能留住他。」
「不過這次以後,也只能當個縮頭烏龜,翻不起浪了。」
周雨盤腿坐在珊瑚礁邊緣,好奇的問:「唔……領主大人,您剛才那招,是把'水'的概念直接從世界裡刪了?」
「臨時的,範圍有限。」蘇錦伸了個懶腰,「真要永久刪除,這個世界怕是得先跟我姓。」
這時,蕭林走過來開口道:「這陣子,領主大人您去了哪裡?」
這個問題讓瑾和周雨也看了過來。
蘇錦撩起袍角坐在礁石上,望著遠處正在癒合的天空,語氣隨意。
「把洪荒世界跑了個大概,歸墟之地、太古戰場那些地方也都去了,還是沒找到線索。」
眾人有些沉默,大家都知道領主大人要找的是什麼東西。
不過作為真神以上的力量,這種難度也正常。
要知道,洪荒的真神可是不少,但現在不也一樣還只是真神。
「沈見微判斷,根源可能藏在這個世界的底層。」
蘇錦說,「不是一個具體的地方,而是需要某種條件才能觸發。」
見三人若有所思,蘇錦站起來拍了拍手。
「這東西我自己會繼續查。」
「你們三個,繼續配合尚陽,將整個長洲拿下先吧?」
「是,領主大人!」
瑾三人齊聲應道,身影隨之化作流光,消失在原地。
蘇錦獨自懸於高空,俯瞰著下方逐漸恢復平靜的海面。
......
半日之後。
滄瀾道院原址上方。
數以萬計的龐大星艦引擎同時點亮,璀璨的光芒刺破雲層。
遮天蔽日的鋼鐵洪流緩緩啟動,朝著長洲的各個方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