瑾背後的時煌光環轉速慢了下來。
她右手的衣袖少了一大截,肩頭新添了三道深淺不一的劍傷。
對面,李狂瀾手中只剩下了半截木劍,身上的麻衣破了十幾個洞。
連腰間那寶貝酒葫蘆,都被削掉了半個蓋子。
一縷細微的紫色劍光,穩穩懸停在他的眉心寸許外。
而那半截斷裂的木劍,也抵在了瑾的咽喉之外。
誰再往前送半分,就是斷絕生機的死局。
風停雲歇,兩人都沒再動。
數息之後,李狂瀾首先收回了斷劍。
瑾也散去了眉心前的劍光。
「痛快!」
李狂瀾仰天大笑,他摸了摸只剩半口的酒葫蘆,趕緊倒進嘴裡,咂巴著嘴,一滴都沒捨得浪費。
「姑娘,老夫輸了半招。」
瑾收劍入鞘,聲音依舊清冷。
「你的劍界擋住了我的終解,未輸。」
「擋是擋住了,可老夫的劍斷了。」李狂瀾舉起手中的半截木劍,有些惋惜。
「你那柄,可還好好的。」
瑾低頭,看向自己手中由能量構成的長劍。
劍身閃爍了兩下,也化作漫天紫色光點,悄然散去。
她抬起空無一物的右手,表情認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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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我的也沒了。」
李狂瀾愣了片刻,隨即爆發出更響亮的笑聲。
「行!算平手!」
下方,李太阿聽得臉皮直抽。
呂清河在一旁低聲問:「宗主,這……算是打完了?」
「應該……算吧。」
「那咱們,還降不降?」
李太阿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老祖剛才當著全宗的面都說了,你現在敢說不降,自己去跟老祖的斷劍說道說道去。」
呂清河脖子一縮,老老實實閉上了嘴。
高空中,李狂瀾把那半截斷劍插回劍匣,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
「架打完了,該辦正事了。」
瑾開口道:「太乙劍宗即刻起歸入無限神國,宗門傳承可以保留,弟子也無需解散。」
「後續具體的整編章程,神國的政務官會來與你們詳談。」
「行!」李狂瀾答應得異常乾脆,「山門、弟子、靈脈,你們看著安排就行,老夫沒意見。」
說到這,他話鋒一轉,抬手指向後山方向。
「不過,那寒潭裡的魚,得歸老夫管。」
瑾沉默了兩息。
「先前說好,我贏了,寒潭的魚都歸我。」
「不是平手嗎?」
「你先認輸的。」
李狂瀾捋鬍子的手僵在了半空。
「老夫那不是……客氣一下嗎?」
「我當真了。」
「……年輕人不能這麼較真。」
瑾毫不退讓,「 領主大人說過,戰利品必須清點清楚,登記造冊,少一條,都算我失職。」
「你家領主連幾條魚都管?」
「軍紀如山。」
「這算哪門子破軍紀?」
瑾根本不接他的話茬,視線越過他,望向後山雲霧繚繞的寒潭,冷不丁問道:「雪鱗靈鱘,一共有多少條?」
李狂瀾下意識伸出一巴掌。
「五條?」
「五十七條。」
話音未落,瑾已經一個轉身,化作一道紫光直奔後山寒潭而去。
「哎等等!」
李狂瀾一看這架勢,也顧不上高手風範了,連忙追了上去,嘴裡嚷嚷著。
「小女娃你慢點!大的就七條,剩下的還是魚苗呢!」
「可以帶回神國,統一飼養。」前方飄來瑾不容商量的聲音。
「那七條是老夫留著過壽的!」
「你已經活了三千七百年,少過一次也沒有影響。」
「嘿,這叫什麼話?人活著,不就圖個念想,圖口吃的嗎?」
「我贊同你的觀點。」
「那你給老夫留五條!」
「兩條。」
「四條。」
「一條。」
「怎麼還越說越少了?」
瑾停下腳步,李狂瀾也跟著急剎車。
「這樣!」
李狂瀾一咬牙,抬起三根手指。
「老夫親自下廚!清蒸、紅燒、炙烤,再給你配一鍋魚骨靈湯。」
「老夫地窖里珍藏的青梅釀,也給你開一壇!」
瑾視線下移,瞥了一眼他腰間那個漏風的葫蘆。
「你的酒葫蘆已經空了。」
「地窖里還有存貨!」
「先看魚。」
「看完就吃?」
「先稱重。」
「……」
李狂瀾甩了甩破破爛爛的麻衣袖子,仰天長嘆,徹底沒轍了。
「你這丫頭,打架的時候那麼痛快,怎麼談起魚來,比宗里的帳房先生還難纏?」
瑾的身影已經落在後山寒潭之外,聲音遠遠飄來。
「這只是為了補充體力,以便更好地執行後續任務。」
「好好好,補充體力,補充體力!」
李狂瀾哭笑不得地追了上去,抬腳踹開寒潭外的禁制石門。
「老夫今天就讓你長長見識,什麼叫正宗的劍仙全魚宴!」
......
半日後。
太乙劍宗後山,水榭亭台邊。
一張三丈長的名貴青玉桌被當成了飯桌,上面密密麻麻擺著十多道熱氣騰騰的菜餚。
濃郁的鮮香順著風往外飄,嚇得寒潭裡倖存的幾十條小雪鱗靈鱘死死貼著潭底泥巴,連個水泡都不敢吐。
李狂瀾換了件乾淨麻衣,正挽著袖子站在一口巨大的銅鍋前掌勺。
鍋里熬著奶白色的魚骨靈湯,咕嘟咕嘟冒著泡。
乳白色的湯汁每一次翻滾,魚骨中蘊含的百年靈氣便隨之溢出,幾片青翠的提鮮靈葉在熱浪里打著轉。
靈湯每溢出一絲香氣,水榭周圍的奇花異草就瘋長一寸。
「最後一道,劍氣魚膾!」
李狂瀾單手抓起一條還活蹦亂跳的成年雪鱗靈鱘,右手並指如劍,那半截破木劍被他玩出了花。
劍鋒掃過,魚鱗瞬間分離,整條魚骨完好脫出,一大片晶瑩剔透的魚肉被完整鋪在案板上。
他手腕一抖,劍氣縱橫間,數百片魚肉精準地落入萬載寒冰雕成的冰盤中,每一片都薄得能透出光來,厚薄分毫不差。
李狂瀾得意洋洋地灑上用青梅釀秘制的醬汁,將冰盤推到瑾的面前。
「嘗嘗。」
瑾坐姿端正,神色清冷,拿起筷子夾起一片魚膾。
魚肉入口,最先炸開的是極致的冰涼感,緊接著,靈鱘本身的鮮甜在舌尖化開。
醬汁里青梅的微酸恰到好處地壓住了水產的腥氣,靈鱘積蓄數百年的血肉精華,化作一股極其溫和的暖流,順著經脈緩緩散入四肢百骸。
瑾握著筷子的手,不由頓了頓。
她那雙一雙眸子,噌一下就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