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邸屋頂,影七抬頭掃了一眼天空。
那張合攏的金色符文巨網,已經斷絕了一切退路。
他不再猶豫,身形一矮,整個人融入腳下瓦片的陰影,徹底消失不見。
......
咻!咻!咻!
數道顏色各異的流光撕裂長空,落在趙明誠府邸的庭院之中,現出三道身影。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的中年男子,腰間懸掛著一枚刻有「乾」字的令牌。
他是此次行動的指揮者,乾天部暗衛統領之一,代號「蒼淵」。
他左側那人,身形枯瘦,雙目如鷹,渾身散發著一種陰冷氣息。
右側那個,則完全不同。
他穿著一身儒雅的青色長衫,面帶溫和笑意,手中把玩著一卷竹簡,像個飽讀詩書的文士,與此地的肅殺氣氛格格不入。
此人代號「紙吏」。
「動作還挺快。」
蒼淵看了一眼周圍,冷哼一聲,「不過敢對四品大員出手,還想逃,簡直是痴心妄想。」
他邁步走入書房,目光落在趙明誠的屍體上。
「言靈禁制反噬……嗯?不對,他在反噬之前便已經死了。」
蒼淵俯身探查片刻,站起身來,「這種能量,有些像是『夜梟』的手筆,他們膽子居然那麼大,敢在風鈴島動手?」
那名枯瘦男子閉上雙眼,鼻翼抽動幾下,再次睜開。
「空氣里有很淡的陰影能量殘留,不過被處理得很乾淨,對方是箇中高手。」
「不過按能量消散的速度判斷,他離開這裡的時間,不超過五分鐘。」
「來晚了一步麼?」蒼淵眉頭微皺。
「不晚。」
旁邊一直笑眯眯的紙吏開口了,他踱步到庭院中央,抬頭看著被金色光罩籠罩的整座浮島,慢條斯理地說道。
「進了籠子的鳥,早抓晚抓,都是抓。」
「這風鈴島上住的全是王公貴胄,那個傢伙能藏的地方太多了,我們又不便大肆搜尋。」枯瘦男子顯然對這類傢伙的難纏程度心知肚明。
「藏?」
紙吏輕笑一聲,將手中的竹簡緩緩展開。
「只要我的人夠多,他就沒地方藏。」
話音未落,紙吏猛地張開雙臂,寬大的袖袍無風自鼓。
下一刻,嘩啦啦......
白色的洪流,從他展開的竹簡之中奔涌而出。
那是由無數巴掌大小的白色紙人組成的洪流。
這些紙人沒有五官,形態各異,它們匯成一條浩浩蕩蕩的白色長河,沖天而起。
白色長河在半空中盤旋一圈,隨即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雪,灑向整座風鈴浮島。
令人驚異的一幕發生了。
這些紙人仿佛沒有實體,它們輕易地穿透了府邸的牆壁,融入了堅硬的地面,鑽進了搖曳的花草樹木之中。
正因為金色光罩出現而在竊竊私語的僕役,一些圈養的靈獸,甚至於一些打坐練功的修士,在紙人穿過身體時,都毫無察覺。
一張無形,卻又無處不在的大網,以趙明誠的府邸為中心,迅速鋪開。
「你的『紙陣』,還是這麼讓人心安。」蒼淵看著這一幕,緊繃的臉色總算緩和了些。
紙吏笑了笑:「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術罷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浮島之上,因為光罩出現的騷亂迅速平息,一切又恢復了正常。
風吹過,風鈴花海發出悅耳的脆響,權貴府邸之間,依舊有侍衛巡邏,仙鶴飛舞。
沒人知道,一場針對影七的搜捕,已經進行到了最關鍵的時刻。
書房內的氣氛有些凝滯。
蒼淵和那名枯瘦男子都屏息凝神,等待著結果。
突然。
一直閉目養神的紙吏,眼皮猛地一跳,嘴角的笑意,變得森然而鋒利。
「找到了。」
他雙手在胸前快速結印,口中輕吐一字。
「聚!」
一聲令下,遍布在整座浮島各個角落的無數紙人,仿佛收到了無聲的號令,在同一時間停下了所有的動作。
緊接著,它們化作一道道白色的流光,從地底、從牆體、從樹木、從流水中破出,朝著浮島東南角一處毫不起眼的假山園林匯聚而去!
這些白色流光在半空中交匯、盤旋、糾纏。
紙張摩擦的聲音匯成一片,聽起來像是浪潮,又像是龍吟。
在蒼淵和枯瘦男子的目光中,那無數紙人,竟在瞬息之間,融合成了一頭體長超過千丈的白色紙龍!
那巨龍通體由無數紙片堆疊而成,龍鱗開合間,,朱紅色的封印符文若隱若現。
它沒有眼珠,空洞的眼眶裡燃燒著兩團蒼白的火焰,一股專門克制各種遁術的破法之力,從它身上散發出來。
「吼......」
整座假山,連同其下方的地面,在與紙龍接觸的瞬間,就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直接抹除,原地只留下一個巨大的深坑。
呲......
一道扭曲的黑影從深坑邊緣射出,貼著地面疾速飛掠,速度快到只能留下一道淡淡的黑色殘痕。
所過之處,無論是地面還是建築,都像是被墨汁浸染過一般,留下一條無法被光芒照亮的漆黑軌跡。
「哼,還想逃?」
蒼淵冷笑一聲,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他和那名枯瘦男子同時動了,化作一玄一灰兩道流光,緊隨其後。
紙吏則不緊不慢地一揮手,那頭巨大的白色紙龍再次解體,重新化為漫天紙人,如影隨形地追向那道遁逃的黑影,在空中布下層層羅網。
風鈴島上空,一場追逐戰,驟然爆發。
一道黑影在前方瘋狂穿梭。
身後,是三名乾天部的頂尖好手,以及那無窮無盡、悍不畏死的紙人大軍。
在遠處,一些發現動靜的仙朝高手也向著這邊趕來。
天羅地網,已然收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