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足以踏碎星辰的巨腳,裹挾著讓天地傾覆的威勢,緩緩落下。
腳下的一切法則都被禁錮,空間凝固。
所有的力量都被壓縮在這一踏之內,沒有絲毫的外泄。
這就是真神的全力一擊,避無可避,擋無可擋,沿途一切之物,盡皆化為齏粉。
整片大陸板塊,發出一聲沉悶的轟鳴。
但詭異的一幕發生了,大腳踩穿了地表,卻沒有直接貫穿整塊大陸,空間盪開一圈漣漪,像石子投入不存在的湖面。
隨後,那隻腳,就這麼踏了進去,消失在一片虛無之中。
這片空間,被硬生生從另一個維度踹開了。
……
瞳的意識,正在經歷一場漫長的旅行。
他變成了一隻蝴蝶。
自混沌中誕生,在一朵不知名的灰色花苞上破繭。
他扇動翅膀,飛過死寂的星骸,看著文明的廢墟在身邊漂浮。
他不斷成長,吞噬星光,汲取虛空中殘留的能量。
他的翅膀從透明變得斑斕,每一次扇動,都能捲起時空的微風。
他見證了神魔的隕落,聽見過星辰死亡前的哀鳴。
他變得越來越強,強到可以與那些執掌權柄的神明在時光長河中角力。
直到最後,在一場席捲了無數世界的戰爭中,他力戰而亡。
神魂崩解,化作億萬光點,散入這片無盡的虛空墳場。
意識消散的最後一刻,他看見自己的心臟,那顆承載了他一生力量的黑色心臟,墜入了一處未知的地域。
我是誰?
是瞳夢見了蝴蝶的一生,還是蝴蝶在臨死前回溯,夢見了自己會成為一個叫「瞳」的人?
分不清了。
也無需分清。
就在這時,一隻巨腳從「夢」的上方踩了下來。
那股力量,是真神。
瞳,或者說夢蝶,沒有感到緊張,他抬起頭,平靜地看著那隻腳。
就像看著一片落葉,一塊滾石。
他覺得自己能接下。
念頭升起的瞬間,他「看」到了。
在那片作為他「夢境」載體的大陸深處......
一顆如同宮殿大小的黑色心臟,正隨著那莫名的心跳聲,一下下地泵動。
當巨腳踏入這片夢境時,黑色心臟猛地一縮,而後劇烈擴張。
一股比之前浩瀚千百倍的意志,沖天而起。
轟——!!!
元帥那踏碎一切的巨腳,被這股意志硬生生頂住了。
「嗯?」
法天象地狀態下的元帥,那模糊的面容上,光影劇烈波動。
他感覺到,自己的力量被一股同等級的力量擋住了。
「沒想到......混帳東西!居然真的讓你醒了!」
元帥的聲音里充斥著震怒。
他抬腳,試圖掙脫那股意志的糾纏。
可那股意志如同附骨之蛆,死死纏住他的腳,讓他無法抽離。
僵持不過片刻。
喀嚓!喀嚓!喀嚓!
虛空中,那些剛剛鎖住大陸的「九霄天宮」金色鎖鏈,一根接著一根,從內部被狂暴的力量崩斷!
被強行撫平的大陸,再次瘋狂地扭曲、翻轉、碎裂......
「給本帥……鎮!」
元帥暴喝一聲。天庭虛影金光大作,更多的鎖鏈射出,試圖重新鎖住大陸。
然而,這一次,他失敗了。
轟隆隆......
整片大陸,在所有倖存者驚駭的目光中,徹底分崩離析。
但那些碎片並未散開,而是在一股無形力量的牽引下,重新組合。
山川化作翅翼,河流成為脈絡,周圍無數死寂的星骸與文明廢墟,被捲入其中,化作斑斕的色彩。
一隻巨大到無法用視野丈量的蝴蝶,出現在虛空之中。
它的翅膀由破碎的大陸與星河構成,每一次輕微的扇動,都讓周圍的時空捲起駭人的風暴。
黑塔中,倖存的蒼玄等人,已經徹底呆滯。
「那……那是什麼……」一名陣法師指著外面,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蒼玄嘴唇開合,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他心中那座名為「元帥」的信仰神山,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元帥不是真神嗎?不是無敵的嗎?
為什麼……為什麼會這樣?
虛空中,元帥那百萬丈的法相,與那隻大陸般巨大的蝴蝶遙遙對峙。
他的目光穿透無盡空間,似乎看到了蝴蝶身上,那個渺小的人影......瞳。
「原來是你這隻螻蟻,引動了它的殘響。」
「也罷,本想讓它再苟延殘喘些歲月,既然急著找死,本帥今日,便將你與這殘破意志,一併斬了!」
元帥聲音冰冷,殺意貫穿星河。
他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劍來!」
一聲敕令。
屹立於天墟城中央,那座始終未曾倒塌的黑塔,突然劇烈震顫起來。
塔頂之上,一道璀璨的金光沖天而起,撕裂了空間,以超越光的速度,飛入元帥的掌心。
光芒散去,一柄同樣巨大無匹的金色闊劍,顯露真容。
劍格處,兩條栩栩如生的神龍盤繞,龍口正對著劍鋒,吞吐著毀滅性的鋒芒。
【鎮界·昆吾】!
元帥握住劍柄,整個人的氣勢再度攀升。
如果說之前他是執掌天條的威嚴帝君,那麼此刻,他便是手持神兵,欲要開天闢地的創世之神。
「一劍,送你歸墟!」
元帥雙手持劍,高高舉起,對著那巨大的蝴蝶,一劍斬落。
無需華麗的招式,亦無需繁複的法則。
只靠最純粹、最極致的斬擊。
這一劍,仿佛要將面前的巨蝶,連同這片死寂的星空墳場,都劈成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