界海在震顫,而天墟,則在燃燒。
周元身後的那片猩紅,不再是背景,它成了唯一。
隨著猩紅急速暈染開來,阿斯摩蒂爾斯精心構築的九重地獄邊界開始模糊、消融。
第一獄,阿弗納斯的萬軍戰場。
兵魂的哀嚎被一種更根源的寂靜所吞噬,鋼鐵的大地軟化成猩紅的血肉。
第二獄,迪斯的謊言鐵城。
構成城市的「律法」符文在寸寸斷裂,仿佛遇到了更高位階的「真理」,一個謊言在絕對的真實面前自行崩潰。
第三獄......
第四獄......
阿斯摩蒂爾斯的領域在被壓縮。
億萬里的罪罰國度,被壓迫到千萬里,百萬里……
他俊美的面容終於不再從容,身後的九重地獄世界領域劇烈閃爍,明暗不定。
「看到了嗎?」
周元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他的人已經融入了那片猩紅,現在的他就是猩紅本身。
「你竊取了我的權柄,模仿我的世界,創造出這個可笑的囚籠。」
「但贗品,終究只是贗品。」
「秩序誕生於混亂,律法是為約束罪惡。」
「你的地獄,根基在我,沒有我,你什麼也不是。」
隨著周元的話語落下,那片猩紅的壓迫力陡然增強。
阿斯摩蒂爾斯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縷金色的神血。
他深切的感知到,自己所執掌的地獄,正在被從根源上剝離、覆蓋。
「確實,我模仿得很拙劣。」
阿斯摩蒂爾斯擦去神血,臉上竟又恢復了鎮定。
他的眸子盯著那片不斷逼近的猩紅,心中念頭急轉。
周元說得沒錯,他的九重地獄,本質上是對深淵混亂無序的一種「有序化」的突破。
要是面對一般的深淵主宰,他毫無所懼,但此時他面對的,是深淵意志本尊,深淵的創造者。
可以說,他毫無勝算。
不。
還有辦法,他可不是菲尼克斯,是唯一一個脫離了深淵束縛的主宰。
那……破局點在哪裡?
周元是深淵意志,代表著混亂與吞噬。
自己是地獄之主,代表著墮落與背叛。
菲尼克斯是不死鳥,代表著終結與重生。
三個截然不同的存在,在這片天墟中碰撞。
菲尼克斯已經死了,形神俱滅,但他留下的東西……
阿斯摩蒂爾斯的目光,鎖定在了那片猩紅領域的中央。
周元的身影正在那裡重新凝聚,在他的掌心,一枚手鐲靜靜懸浮。
墟環!
就是它!
那枚由仙朝耗費千年心血打造,又被菲尼克斯用深淵之力與不死鳥本源徹底腐化、重塑的奇物!
它內部,同時蘊含著在場眾人的力量。
仙道的「秩序」、深淵的「混亂」、不死鳥的「終末」。
周元剛剛回收它,還沒來得及徹底抹平其中的衝突。
他太自信了,自信到認為這件「果實」已經絕對屬於他。
自信到單單憑藉深淵的力量就能輕易的壓制住他。
這就是唯一的破綻!
「周元,你錯了。」
阿斯摩蒂爾斯忽然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癲狂。
「我的地獄,不是模仿。」
他張開雙臂,身後那被壓縮到極限的九重地獄投影,不再抵抗,反而主動收縮,最終化作九枚截然不同的符文,烙印在他的脊背之上。
「它早已經擁有超出了你設定的樊籠……」
「而在那些東西中,我賦予了其特別的東西.......」
「那就是……背叛!」
轟!
阿斯摩蒂爾斯的氣息突變。
「律法·最終審判:背叛之罪!」
他背上那九枚符文齊齊亮起,連帶著周元手中的墟環,其表面的深淵符文之上,突然浮現出一道道漆黑的鎖鏈紋路。
那些紋路,正是阿斯摩蒂爾斯之前幫助菲尼克斯對抗三十三重天時,悄悄打入仙庭鬼蜮的「律法」鎖鏈!
他從一開始就看出了墟環的異常,在注入力量的那一刻,他就將順便將「背叛」概念植入了墟環的深處。
周元臉色微變,他察覺自己有些小看了阿斯摩蒂爾斯。
他五指收攏,要將墟環徹底鎮壓。
但,來不及了。
墟環爆發出刺目的黑光。
這股黑光不具備攻擊性,它只有一個作用:篡改權限。
「背叛」生效。
嗡!
墟環在這一刻,拒絕了周元的掌控。
它不僅切斷了與周元的聯繫,更在發動的瞬間,干擾了周元與那片龐大深淵投影的連接。
能量的灌注,戛然而止。
漫天的猩紅光芒,出現了百萬分之一秒的停滯。
就是現在。
阿斯摩蒂爾斯化作一道黑色的流光,順著撕開的那道髮絲般的裂縫,鑽了進去。
「周元,這齣戲的下半場,我們換個舞台再演。」
得意的聲音在天墟中迴蕩。
黑光消失。裂縫合攏。
天墟重歸死寂。
只有漫天的猩紅還在無聲地翻滾。
周元站在原地,看著空蕩蕩的虛空,手裡的墟環還在掙扎,黑色的律法鎖鏈與深淵符文互相撕咬。
他靜靜地看著阿斯摩蒂爾斯消失的方向,然後低頭,看著手裡那枚墟環。
指尖發力,強悍力量碾碎了那些黑色的律法鎖鏈,墟環發出一聲哀鳴,重新歸於平靜。
「能在這種絕境下,利用我的一絲傲慢,算計我的造物,找准這唯一的機會逃走。」
周元將墟環戴在手腕上,眼眸中浮現出一抹讚賞。
「果然是我最優秀的孩子。」
「罷了,你能逃過這一次,但總不能次次都這麼好運。」
他轉過身,不再理會逃走的地獄之主。
在他眼中,阿斯摩蒂爾斯不過是一個小小的插曲。
天墟的謀劃已經完成,最大的果實已經到手。
接下來……
「該去收割那些自己送上門來的孩子們了。」
「當主宰的力量歸一之時,我必將登上巔峰,成為根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