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某處，星空死寂。
蘇錦停下腳步，瞳與影七也隨之止步，保持著警戒。
在他們前方不遠處，那顆引路的灰色珠子懸在半空，一動不動，死活不肯往前挪動半寸。
影七握緊了手中的匕首，目光在四周漂浮的殘骸上快速掃過。
除了這些，什麼都沒有，他的專業直覺告訴他，很安全。
可既然安全，這珠子為什麼停下了？
他視線落回那顆灰珠上，心裡滿是不解。
這珠子帶路帶得好好的，怎麼突然就罷工了。
難道是感應到了什麼？
剛才遙遠之處傳來的動靜確實驚人，難道和那有關？
但那股力量已經消失了，這傢伙留在這裡幹啥？
蘇錦沒有理會那顆珠子，他單手托著下巴，感受著天墟邊境那片正在消退的猩紅。
「我去，周元是深淵意志轉生，這事你敢信？」
蘇錦忽然轉頭，沒頭沒尾地向瞳問了一句。
瞳握著腰間的佩劍「蜃樓」，劍柄上的紋路在他的指尖下泛著微光。
劍刃已出鞘半寸，一抹虛幻的光彩從劍刃上流淌而出，映照在他那雙深灰色的眼睛裡，平靜無波。
他周身靈壓引而不發，無數鏡面構成的千棱幻翼虛影在黑暗中若隱若現，折射著墟環的光。
「我這具投影連本體百分之一的力氣都使不出來。」
蘇錦嘆了口氣，語氣里卻聽不出半點緊張，反而帶著幾分奇異的興奮感。
「想當年在界海，我可是把深淵的一整層給吞了。後來到了萬淵平原，咱們也沒少在它臉上蹦迪。」
「你說，他要是想起來，跑過來跟咱們算算舊帳，咱三個今天是不是就得交代在這兒了？」
他指了指腳下的星空廢墟。
「阿斯摩蒂爾斯那傢伙跑得快。」
「周元收了墟環，又吸收了菲尼克斯的本源，現在狀態正好，我打賭他肯定已經發現我了。」
話音剛落，瞳手中的「蜃樓」，被他拔出了三分之二。
狹長的劍身徹底暴露在黑暗裡，沒有反射任何光，卻仿佛將周圍所有的光都吸了進去。
剛晉升真神的他，已經觸摸到了「夢」的本源。
若周元真殺過來，他拼著這具剛剛凝聚的神軀不要，也要為領主大人的這具投影爭取到離開的時間。
兩人就這麼一站一立，在巨大的星骸之上，安靜地等待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星空依舊風平浪靜。
那股至高的猩紅威壓徹底遠去，消失在天墟盡頭。
周元走了，連看都沒往這邊看一眼，走得乾脆利落。
蘇錦鬆開手，和身邊的瞳對視了一眼。
「他看不起我？」
蘇錦伸手指著自己的鼻子，表情有些古怪。
瞳沉默地將「蜃樓」緩緩推回劍鞘，合鞘的輕響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領主大人，或許是因為您現在只是一具投影。」
他想了想，道，「斬殺一具投影，對一位真神而言毫無意義。他剛剛完成布局，想必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蘇錦嘖了一聲，撇了撇嘴。
「這老小子真能忍，拿到墟環，他下一步肯定要去找那些進來的深淵主宰們的麻煩。」
「嘖嘖。有些傢伙要麻煩了.......」
就在這時，前方那顆罷工的灰珠，又動了。
它沒有往前飛，而是像個陀螺一樣，在原地瘋狂地畫起了圈。
一圈，兩圈，十圈......
速度越來越快，珠子周圍的灰色霧氣被它攪動，形成了一個小型的龍捲風。
突然，它猛地朝著天墟中心，也就是周元消失的方向，一下子竄出了半米。
但緊接著，又像是觸電一般，飛快地縮了回來，繼續在原地打轉，轉得更凶了。
影七在旁邊都看愣了。
這珠子表現出的狀態，活像個在村口叫罵卻死活不敢踏進別人家院子的潑婦。
想衝上去撓周元兩爪子，又怕被人家一巴掌拍死，只能在這裡跟自己較勁。
「它在幹嘛？」影七忍不住問。
蘇錦兩眼一翻，沒好氣地說道：
「無能狂怒唄。」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上前伸出手，將那顆還在發瘋的灰珠攥在了手心裡。
灰珠在他的掌心劇烈地掙扎，一下下撞擊著他的手指，發出細微的嗡鳴聲。
那股震動，讓蘇錦這具本就能量不多的投影，邊緣都泛起了波紋。
「羅絲當年也是憋屈，被自家BOSS算計，現在留下這點殘魂，還完整繼承了那股怨念。想砍又打不過，可不就只能拿空氣撒氣。」
蘇錦屈起手指，在灰珠上彈了一下。
「行了，別轉了，人早沒影了，你再轉也轉不出個結果來。」
他攤開手。
「趕緊帶路。」
灰珠停止掙扎，它從蘇錦的指縫裡慢悠悠地擠了出來，在空中上下浮動了兩下，最後有些慢吞吞地朝著天墟邊境的方向飄去。
那背影，竟透出幾分說不出的蕭瑟和落寞。
「慫貨。」蘇錦評價。
三人一珠，再次上路。
在黑暗中的漂流是漫長而枯燥的。隨著他們不斷遠離天墟的中心區域，那股無處不在的法則壓制之力，也開始逐漸減弱。
三天後。
南瞻部洲，北境。
凜冽的寒風卷著鵝毛大雪，吹過一望無際的黑色凍土。
蘇錦的投影邊緣已經開始泛起微光，變得有些透明，顯然能量即將耗盡。
他轉過身，看著身後的兩人。
「瞳。」
瞳上前一步，靜靜地等待著命令。
「你在黑塔弄出那麼大的動靜。」
蘇錦看著瞳那雙幽深的灰色眼睛，「仙朝那幫人不是瞎子，再過去的話，是瞞不住的，直接去鎮西關那邊坐鎮吧，正好給仙朝他們一點壓力。」
瞳伸手按住腰間劍柄，「明白。」
蘇錦轉向影七，「影七。」
影七站直身體。
「你之前辛苦了。」
蘇錦看著他，語氣溫和了一些，「回影部交接完任務，就放個假。順便回去看看老婆孩子，你這趟出來的時間夠久了。
影七低著頭，沉聲應道：「是。」
「仙朝的墟環已經修補完成，周元做了這麼多年的準備，接下來，整個南瞻部洲都會非常熱鬧。」
蘇錦抬頭，看向被風雪籠罩的灰暗天空。
「我們無限神國，也該做些相應的準備了。」
交代完畢，蘇錦的身軀化作點點星光。
「各自去幹活吧。」
「我也該讓本體活動活動筋骨了，總不能讓周元一個人唱獨角戲，順順利利地就把所有好處都占了嘛。」
最後一句話說完，光芒徹底散去。
茫茫的冰封雪原上，只剩下瞳和影七兩人。
兩人對視一眼，互相點了點頭，瞳帶著影七朝著西北方向走去。
每走一步，他們的身形便模糊一分，最終化作無數細碎的鏡面反光，消失在漫天飛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