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西關。
這座以黑鐵澆築、山脈為基的雄關,如同一頭蟄伏於南瞻部洲西北邊境的亘古凶獸。
關牆之上,刻滿了歲月與戰爭的痕跡,每一道劃痕都訴說著仙朝的鐵血與榮耀。
而現在,沒有誰知道這份榮耀還能保持多久。
關牆之外,是兩片涇渭分明的能量海洋。
一邊,數十萬仙朝修士結成戰陣,口誦玄奧法訣,催動著一道道仙法光雨。
金色劍氣、赤色火龍、藍色冰錐,種種符文構成的攻擊鋪天蓋地,帶著煌煌天威,砸向對面。
另一邊,同樣懸浮著數十萬道身影。
他們身著各色法袍,手中高舉法杖,吟唱著古樸而拗口的咒文。
紫色雷暴、綠色酸雨、白色聖光,以及扭曲空間的奧術飛彈,構築成一道同樣浩瀚的魔法洪流,迎向仙朝的攻勢。
兩股力量在中間地帶激烈碰撞,每一次對撞都讓空間泛起漣漪。
能量對轟的光芒甚至蓋過了天上的烈日,震耳欲聾的轟鳴聲傳出百里,將大地都犁開一道道深不見底的溝壑。
華麗,而又致命。
而在更遠方,轟鳴聲亦是不時響起,那是雙方的其他部隊在交鋒......
這是一場絞肉機般的消耗戰,雙方都在不斷消磨對方,尋找著一個一擊致命的機會。
鎮西關內,中軍營帳。
與外界的喧囂不同,這裡顯得有些過於安靜。
石敢當、孟驚濤等一眾西北將領皆在座,只是他們都坐在下首,曾經桀驁的神情,此刻都帶著凝重與憋屈。
就連之前與霍軍打得天崩地裂的石敢當,也只是握著拳頭,一言不發。
帥帳上首,端坐著一名身穿玄色王袍的老者。
他頭髮花白,面容清癯,雙眼半開半闔,仿佛已經睡著,身上沒有任何靈力波動,就像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老人。
可帳內無人敢小覷他。
仙朝雙王之一,鎮國龍王,蕭烈。
跟著仙朝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封王強者,是仙朝真正的定海神針。
「王爺。」
一名負責軍情的參將上前,遞上一枚玉簡。
「這是近兩年來,西北十三省匯總過來的重要戰報。」
蕭烈神念掃過,玉簡內的信息便悉數流入他的腦海。
帳內的氣氛愈發沉重,所有人都感受到了那枚玉簡中傳來的血腥氣。
石敢當忍不住開口:「王爺,那無限神國欺人太甚!他們不止是在正面戰場一再挑釁我們,更是派出了無數小股精銳,滲透進了我大後方。」
他話音剛落,另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將領也站了起來,「石將軍所言不差。
」三月前,青陽省最重要的礦脈『紫陽礦區』被一夥不知名的刺客突襲,三千守軍連同坐鎮的一位史詩統領,全員戰死,所有紫陽礦儲備被洗劫一空!」
「還有我雲州,郡守居然在府衙內被刺,神魂俱滅,兇手至今未能捉拿歸案。」
「而後方的一支補給隊伍,更是在途中憑空消失……」
一件件事情被當眾說出,每一件都代表著仙朝的不小損失。
那些潛入者,人數不多,但個個實力強橫,手段詭異。
他們如同一群滑溜的泥鰍,又像是致命的毒蛇,在仙朝龐大的身軀上,不斷撕開新的傷口。
整個西北域,除了幾座重兵把守的核心雄城,其餘地方幾乎都陷入了一片混亂。
「諦聽司那幫人是幹什麼吃的,這麼久了,連幾個殺人犯都抓不住!」一名脾氣火爆的將軍猛地一拍桌子。
「諦聽司已經盡力了。」
遞出玉簡的將領苦笑一聲,「對方的手段極高,來去無蹤,而且極其分散。」
「諦聽司的人手根本不夠,疲於奔命,往往是諦聽司的人趕到,對方就已經跑了。」
「一群藏頭露尾的鼠輩!」
石敢當恨聲道,拳頭捏得咯吱作響。正面戰場上,他自信不輸任何人,可這種無處不在的襲擾,讓他有力無處使,憋屈至極。
「哼!」
伴隨著一聲冷哼,一直沉默的鎮北王蕭烈開口道。
「這是戰爭。」
「堂堂正正的軍陣碾壓是戰爭,詭秘莫測的暗線刺殺,同樣是戰爭。」
「無限神國在用他們的行動告訴我們,他們不止有霍軍那樣的猛將,還有無數藏在陰影里的刀。」
帳內瞬間安靜下來。
蕭烈目光掃過眾人:「正面戰場,我們雙方相持不下,這也是他們為什麼一直派人往我們後方潛去的理由。」
「所以後方的火,必須儘快掐滅。不然,再這麼下去,不用他們打,我們自己就先亂了。」
「上奏帝尊。」
所有人精神一振,起身肅立。
「讓諦聽司與乾天部增派『天譴』級小隊進入西北,協同各州郡清剿潛伏之敵,不惜代價,也要解決了他們。」
「是!」
眾人齊聲應道,心裡都鬆了口氣。以鎮國龍王的身份開口,諦聽司和乾天部一定會派出最頂尖的好手。
突然。
一股蒼白、死寂,仿佛要將萬物都拉入終焉的劍意,從鎮西關對面的神國陣營中沖天而起。
那劍意並未針對任何人,只是單純地存在於那裡,便讓天地為之失色。
天空飄落的雪花在半空中就化為虛無,流動的風也徹底靜止,就連關外那兩片激烈對轟的能量海洋,都直接泯滅了大半。
帥帳之內,不少人面色發白。
石敢當和孟驚濤這樣的半神強者,也覺得壓抑不已,修為稍弱的將領,嘴角甚至滲出了血絲。
這就是無限神國的那位白霄真神。
僅僅是無意識散發出來的氣機,就恐怖到這個地步。
「哼。」
一聲冷哼,自鎮北王蕭烈的口中發出。
這聲音像一股暖流,一下子驅散了帳篷里所有人頭頂的寒意和恐懼。
蕭烈的身形在原地緩緩變淡,直至消失。
「白霄......」
話音還在帳中迴蕩,人已不見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