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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8章 驚濤

2026-09-22 10:16:21 作者: 放羊小星星

  兩個月後。

  一個爆炸性的訊息席捲江南全境!

  大帥要正位了!

  雖說還沒有正式的公文釋出,但各路訊息頻傳,各地計程車紳也從各自的渠道探聽到了虛實。

  是真的!

  占據半壁山河後,大帥終於要御極了。

  然後。

  江浙、閩地、兩廣、雲貴、贛南、松江府等等地區,爆竹被買斷了貨。

  直接脫銷。

  家家戶戶都在備著。

  只待公文正式釋出的那一天。

  到時候,萬鼓齊鳴,萬里山河一片響!

  「大帥。」

  這天,陸子衡將最終版的定稿遞上李傑的案頭。

  「這是《告天下書》,請大帥閱覽!」

  「嗯。」

  接過文書,李傑大略掃了幾眼。

  「今江南已定,閩粵歸心,雲貴來附……海貿富國,水師縱橫南洋……」

  

  「天命在茲,人心所向……謹擇來年九月初一,於臨安行登基大典,國號曰『華』,上承華夏正統,下啟萬世新章……待收復中原之日,還於舊都……」

  「就這般。」

  李傑其實對這東西不是很在意,當然,形式主義也是要的。

  「發吧。」

  「是。」

  陸子衡長揖到底。

  等他躬身退出殿內後,腳步都比平日輕快了不少。

  這一天,他等了太久。

  不止是他!

  大帥治下的百姓,也等得太久了。

  那些訊息都是刻意放出去的『秘聞』,為的就是試探外界的反應。

  事實證明,大帥非常得人心!

  只有為數不多的死硬份子不怎麼感冒,要不是大帥曾經下令,不得因言獲罪,他們早就下手了。

  真是不知好歹!

  那群人真該丟到北面去,在那邊生活一段時間,他們就知道哪裡好了。

  一周後。

  公文傳遍長江以南。

  『沈一石』要稱帝了!

  看到江南最新流傳的公文,胡宗憲緩緩閉上眼睛,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嗎?

  「部堂。」

  戚繼光呼哧呼哧的喘了幾口粗氣。

  「末將請戰!」

  「請什麼戰?」胡宗憲睜開眼睛,意外道。

  「部堂。」

  戚繼光脫口而出道。

  「末將練兵數年,等的就是這一天,新編的三萬大軍,雖說比不得南邊的精銳,但試探虛實,我還是有信心的。」

  「元敬,你覺得朝廷會讓你主動進攻嗎?」

  胡宗憲沒有接話,他把皮球又踢了回去。

  「呃……」

  這話倒是把戚繼光問倒了。

  會嗎?

  「部堂,難道我等就這麼坐視?」

  戚繼光眼眶微紅,情緒多了幾分起伏。

  「如果真這般,練兵又有什麼意義?每年人吃馬嚼那麼多軍費開支,又有什麼意思?」

  「部堂你,我,還有手下的弟兄們,日日流汗,日日操勞,又有什麼意義?」

  「怎麼沒有意義?」

  胡宗憲起身走到輿圖面前,指著江北防線道。

  「這就是我們存在的意義!」

  「可……」

  戚繼光覺得很憋屈,但,真要進攻的話,眼下的人馬,也確實有點不夠用。

  哪怕江南沒有天險可依,也不行。

  『沈一石』下屬的火器營太過厲害,斥候亦是一等一的精兵。

  非戰之罪!

  「部堂,我說一句不中聽的話,這長江,不能再退了。」


  半晌,戚繼光嘴裡蹦出一句話。

  「再退下去,骨子裡的精氣神都要退沒了!」

  「我知道。」

  胡宗憲心裡忽然湧出一股難以言說的悲涼,這些,他又何嘗不知道。

  說真的。

  他都被『沈一石』折磨得快瘋了。

  失敗並不可怕!

  等待的過程,實在是太難熬了,頭上懸著的那把刀,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落下來。

  血肉之軀又如何能抵得住刀鋒之利?

  擋不住啊。

  這大明,遲早藥丸。

  ……

  松江府。

  【沈一石稱帝,國號華。】

  【定都臨安,明年十月登基。】

  【江南百姓,歡欣鼓舞。】

  看著最新的公文,徐階木愣愣地坐在椅子上,久久無語。

  「徐忠。」

  「老爺,我在。」

  「研墨。」

  「是。」

  徐忠快步走到書桌前,捏著一塊徽墨,慢慢研磨。

  他在研墨,徐階則是抱著暖爐看向窗外。

  那裡有一顆光禿禿的梧桐。

  大明朝的秋天,就要結束了。

  凜冬將至。

  是的。

  在徐階看來,稱帝的告示,無異於昭告天下,『沈一石』要北進了!

  如果不是北進,為何要稱帝?

  此後,雙方的戰爭不再是朝廷和反賊,而是國與國之間的爭端。

  在『沈一石』治下生活了那麼久,徐階觀察得多,體會也比從前深得多。

  北邊的大明朝就像是一位時日無多,行將就木的老人。

  反觀這邊,上至臨安『朝廷』,下至黔首,一片勃勃生機,對上這樣的敵人。

  大明如何不敗?

  怎能不敗?

  想著,徐階腦海中浮現出張居正那張年輕的面孔。

  多年前,他第一次見到這個年輕人時,根本想不到今天。

  清田,那麼難的事,張居正居然辦成了。

  一千四百萬畝的隱田,舉世震驚!

  連南邊都在討論這件事。

  當然。

  大部分都是罵的。

  一些地主、士紳也在罵北方士紳,是的,不過幾年時間,他們早就調轉了槍口。

  在他們眼裡,北方計程車紳根本不配跟他們相提並論。

  臭外地的!

  討飯的!

  罵什麼的都有,就是沒有好詞,畢竟,田地才能盤剝,不對,是賺多少錢呢?

  守著地不放,太傻。

  曾經難以推行的改稻為桑,在『沈一石』治下,都不用朝廷下令,士紳群體自己就會幹。

  他們不僅自己干,還會主動漲雇銀。

  原因也很簡單。

  人手不夠用!

  如果工錢開得太低,別人直接跑了,是田地荒著,還是加錢?

  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該怎麼選。

  陽謀!

  赤裸裸的陽謀!

  越是觀察,徐階越是佩服『沈一石』,這才叫治大國如烹小鮮,潤物細無聲。

  高明!

  難怪對方不急著一統天下,在他眼裡,這天下怕是早就歸他了。

  不去,不是拿不準,只是不想拿。

  「老爺,墨研好了。」

  「嗯。」

  徐階從筆架上取出一支狼毫筆,沾了點墨,提筆寫下一行行字。

  【太岳如晤:

  久不通函,至以為念。


  老夫自歸松江,杜門謝客,不問世事。

  然,近日江南之事,老夫雖不願聞,亦不能不聞。

  ……】

  寫了一段自己的感悟,徐階在信中最後寫了一句話。

  【張良功成身退,范蠡泛舟五湖,古之名臣,知進知退,方能保全。】

  寫完最後一個字,徐階放下了筆,囑咐道。

  「徐忠,把這封信寄出去,用最快的方式。」

  「是。」

  徐忠雙手接過信,躬身退出了書房。

  等他走後,徐階又拿起了那隻嚴嵩送他的暖爐。

  上手才發現,暖爐已經涼了,就像這天,也像這大明朝。

  其實,徐階知道,那封信多半不會有什麼用。

  張居正已經是退無可退,一旦失了位置,下場恐怕比嚴嵩還要更慘。

  當然。

  他比嚴嵩幸運,還有另外一種選擇。

  什麼選擇?

  徐階雖然沒有明確寫出來,但張居正是聰明人,肯定能懂。

  投靠新朝才是正途。

  徐階也是聰明人,他不止想了,還做了,徐家子弟統統拋棄了舊學,放棄了往日積累,全面轉攻新學。

  連他自己平時都會看新朝編寫的教案。

  活到老,學到老。

  徐階的信剛剛發出去,『沈一石』登基的訊息已經傳回了京師。

  干清宮內,炭火燒得非常非常旺,可,帘子後面的李太后卻渾身發冷。

  在她面前的桌案上擺著一份八百里加急的摺子。

  錦衣衛傳來的!

  連帶一起的,還有一份《告天下書》手抄本。

  大明養士兩百年,也不全然養了一批廢物,錦衣衛在臨安也有暗子。

  《告天下書》沒有正式釋出,暗子已經先一步見到了母版。

  然後。

  這份情報一路從臨安加急傳了回來。

  簾外,高拱、張居正、李春芳等重臣,皆是一臉凝重。

  這一天,終究還是來了。

  「諸位愛卿。」

  少頃,李太后微微顫抖的聲音盤旋在大殿之上。

  「沈一石要稱帝了,諸位何以教我?」

  沉默!

  沉默!

  還是沉默!

  沒有人率先開口。

  眼見如此,李太后直接點名。

  「高師傅。」

  「臣在。」

  「你是首輔,你說朝廷該如何應對?」

  「稟太后。」

  高拱抬起頭,故意擺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架勢。

  「沈賊僭越稱帝,此乃大逆不道,天理不容!臣以為,新朝初立,根基未穩,可乘勢南征!」

  「南……征?」

  李太后雖然很恐懼,但真跟南邊掰掰手腕,她心底還是發虛。

  「正是!」

  高拱慷慨激昂地陳詞,好似朝廷占據了巨大的優勢。

  「沈賊以商賈之身竊據江南,如今他貿然稱帝,名不正,言不順,江南士紳必不服他,朝廷若趁此良機,調集江北精銳,渡江而戰,必能蕩平江南!」

  此話一出,別說是李太后,就是在場的其他人都愣了。

  高拱莫不是瘋了?

  說什麼胡話?

  胡話?

  高拱才不是說胡話,果不其然,他剛說完,旁邊就響起了一道聲音。

  「高閣老。」

  張居正,來了。

  高拱就猜到他會來。

  「下官也想打,比誰都想打,但打仗不是光憑一腔熱血,銀子、糧食、兵心、民心,缺一不可!閣老以為如何?」

  「張居正!!!」

  高拱直接爆喝一聲。

  這一喊,所有人又呆住了。

  君前臣名,父前子名,像高拱這樣當面直呼其名,不單單是僭越,更是侮辱。

  擱在一千年後,不亞於當著所有人的面,對著張居正來上一句『CNM』。

  「你是何居心?沈一石稱帝,朝廷若毫無反應,天下人會怎麼看?」

  「高閣老。」

  張居正臉色黑如鍋底,但還是保留幾分體面。

  「朝廷不是毫無反應,朝廷最該做是守。」

  「守?」

  這句話不是出自高拱,而是李太后橫插一槓子,她也覺得高拱很過分,無論如何,也不能直呼其名。

  若不是時機不合適,她都想治高拱一個『君前失儀』之罪。

  聽到太后發聲,高拱心裡一嘆。

  可惜!

  可惜啊!

  他要的就是失儀!

  高拱已經在想『跑路』了,從收到那封密信開始,他就在想著如何體面的退場。

  大明,完辣!

  事到如今,他愈發的佩服徐階。

  薑還是老的辣啊。

  不愧是跟嚴嵩鬥了半輩子的徐閣老,看得真遠。

  李傑從未斷絕過南北往來,所以,高拱很容易就能打探到徐階的情況。

  徐閣老的日子,美得很啊。

  良田,在。

  商鋪,在。

  工坊,在。

  最近這段時間,徐家甚至涉足了海貿,雖然沒有了權勢,但在松江府,徐階的威望並不低。

  徐家子弟全面轉投新學的事,高拱也知道。

  正因為看見了徐家的情況,他才萌生了退意。

  但。

  怎麼退才更合適?

  總不能這時候直接上疏致仕吧,那不是落了一個『逃跑』的臭名?

  就在剛剛,他靈機一動。

  想著激一激張居正,只要對方的語氣削微強硬一點點,他就會上前跟張居正真人PK。

  再結合他之前的那些話,即便是失儀而退,史書上也不會出現什麼『負面』記載。

  只是,張居正是屬烏龜的嗎?

  如此能忍?

  張居正比高拱想像的還要更能忍。

  寧願揹著『投降派』的罵名,也要進言。

  不單單是守,還要派人去江南,去遞交國書,去談盟約。

  張居正也看透了。

  如果大明真跟對方交戰,不說一擊即潰,多半也沒什麼勝算,與其顧及面子,不如要一個里子。

  但。

  他的建議,無人應和。

  哪怕李太后很心動,看著滿朝大臣,也沒有接納的勇氣。

  她早已不是當初的那個她。

  都不用想,只要她敢答應張居正的提議,在場的人多半會『群情激奮』。

  傳出去,一個『妖后』的名聲怕是逃不過。

  所以。

  她沒同意。

  一個時辰後,朝會三場,今天除了一個『守』字,最終什麼也沒有談成。

  退朝時,張居正是孤零零一個人。

  所有人都離他遠遠地。

  看著張居正孤獨的背影,高拱心裡一嘆。

  其實,他有點佩服張居正。

  敢為人之不敢為。

  但『沈一石』會答應嗎?

  多半不會。

  只要有幾分可能,這種事也輪不到張居正來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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