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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26章 蒸汽機——突破!

2026-09-25 00:20:04 作者: 放羊小星星

  金陵。

  巡視完邊防的胡宗憲,剛回到總督府就一連收到了三個『壞訊息』。

  逃兵!

  逃兵!

  逃兵潮根本擋不住,根據軍中統計,上個月單單逃兵就有二千三百四十七人。

  其中,最過份的是廬州衛下屬的一個總旗,這廝不僅自己跑,還帶著麾下五十六人一起跑。

  一夜之間,人去營空。

  和州衛那邊的情況也很惡劣,跑的人不再是中低層,而是正兒八經的百戶。

  類似的報告,每個月都能看到。

  緊隨而來的第二個壞訊息,可以說是第一個的延續,因為這個,才有那麼多人跑。

  華朝又開始募兵了。

  只要透過選拔,基礎月銀一兩二錢,足餉!

  後面兩個字才是重點。

  華朝說足餉,那必然是足餉,不像江北,雖然胡宗憲本人沒有喝兵血,朝廷劃撥的軍餉也不少。

  但。

  能保證足餉的只有主力部隊,衛所兵還是跟從前差不多,吃不飽,餓不死,活得很艱難。

  胡宗憲不是沒想過一勞永逸的辦法。

  要解決逃兵的問題,說容易也容易,說難也難。

  只要改變一件事即可。

  廢除衛所制!

  然而,這是太祖定下的規矩,想改?

  天知道阻力有多大,而且,就算真改了,以大明現有的疆域和賦稅,也無法像華朝一樣實行募兵制。

  

  人家有的是錢。

  看看,看看人家萬邦來朝的盛景,那些海商從南洋、東洋、西洋帶回來的哪是一船船貨物。

  分明是金山銀山!

  靠近江南地區的軍戶、士紳,誰人不知華朝之豪富?

  易地而處,如果胡宗憲是那些軍戶,多半也忍不住跑去南邊。

  連肚子都填不飽,指望那些軍戶理解家國大義,太難了。

  胡宗憲不怪這些『逃兵』,這也是他不加強江南-江北分界巡視的緣由。

  是他做的不夠好。

  因此。

  他才會向朝廷申報軍餉,多出來那部分,他打算分潤給沿江的衛所。

  然而,第三個壞訊息就在這裡了。

  戶部回了公文,全文很長,有幾千字,但真正的意思只有一句。

  【正在籌措,望胡部堂體諒國艱,勉力支撐】

  撐?

  他拿什麼撐?

  想著想著,他的幕僚徐渭從外面走了進來。

  「部堂,錦衣衛那邊送來了《通商章程》原本。」

  「這麼多嗎?」

  抬頭看見徐渭手裡捧著的一大摞文書,胡宗憲意外道。

  「這些都是?」

  「是。」

  徐渭放下文書,臉上帶著幾分唏噓和感慨。

  「部堂,下官之前已經看過,這份章程雖然有草案之名,卻非常詳盡,很多案例,想人之未想,下官猜測,多半是真實發生過的事。」

  「另外……」

  「另外什麼?」

  胡宗憲隨手拾起第一份總綱。

  「你跟了我那麼久,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部堂。」

  徐渭坐到旁邊的椅子上,開門見山道。

  「從這份章程,下官看到了華朝的海貿究竟有多繁榮,它不止是一份公文,更是海貿交易史。」

  「華朝所做之事,亘古未有,下官不是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倘若真有一天打起來,我們……估計不是對手。」

  「嗯。」

  胡宗憲不置可否地點了點頭。

  理是這麼個理,他也是這麼認為,有時候,他甚至想著,維繫著這麼多大軍,有用嗎?


  真交戰,說不定一擊即潰、望風而降。

  雖然那種可能性不小,但大明難道就什麼都不做,就等死嗎?

  那跟因噎廢食有什麼區別?

  所以,維持大軍還是很有必要的,總得留下一點反抗的手段。

  這邊,胡宗憲還在想著怎麼加強守軍管理,如何儘可能提高大軍的戰鬥力。

  那邊,李太后已經接到了程有德的密報。

  長長的密報,總結下來就兩個字。

  不急!

  對,華朝當然不急,急的是大明,是她自己。

  看完密報,李太后當場就給它銷毀了。

  所有跟華朝往來的文書都不能留下備份,也不允許謄錄。

  處理完『罪證』,她這才有功夫過問其他事。

  「黃錦。」

  「奴婢在。」

  「張師傅最近怎麼樣?」

  「回太后。」黃錦躬著身子,如實道:「張閣老連著好幾宿都在值房過的夜,聽值房的小黃門說,昨夜張閣老咳了一宿。」

  「高師傅呢?」

  「高閣老還在病中,需要靜養。」

  「李閣老?」

  「風寒未愈。」

  一連聽到這幾個訊息,李太后久久不語。

  三個重臣,兩個病著,一個快累到了。

  『先帝啊,先帝,哀家現在才明白你當時的感受,太難了,如果我投了華朝,九泉之下,你應該不會怪我吧?』

  當然。

  李太后目前只是這麼一想,她還沒有徹底下定決心。

  她怕,怕哪天去了下面,無顏面見先帝,無顏面見大明的列祖列宗。

  難……太難了。

  其實,李太后有時候也盼著南朝儘快打過來。

  只待兵臨城下,敵軍勢大,到時候她投降,也不會有人反對。

  說不定那些士紳、高官投得比她還要快。

  半晌,殿內又響起李太后的聲音。

  「黃錦,替哀家去一趟內閣值房,傳哀家的話給張師傅。」

  「是,請太后下旨。」

  「事不可為時,不必強為。」

  此話一出,黃錦愣了半秒鐘,然後迅速揖禮。

  「奴婢遵旨。」

  退出內殿時,黃錦還在琢磨太后的話。

  什麼叫事不可為?

  太后這是心疼張閣老?

  還是有了別的打算?

  他想不明白,太后的心思,也越來越難猜了。

  就在黃錦前往內閣時,張居正仍在為軍餉努力。

  「汝觀,江北的銀錢,能不能湊出來?」

  他問話的物件是戶部侍郎王國光,嘉靖二十三年進士,是張居正一手提拔起來的人。

  「難。」

  王國光艱難地搖了搖頭。

  「閣老,下官已經調了最近三年的帳冊,一筆一筆地對過,能壓的都壓了,還有一百多萬的缺口。」

  「一百多萬隻是按照當下的收支,若是遇到災年,稅賦銳減,缺口只會更大。」

  「再壓一壓其他開支呢?」

  「閣老要壓哪裡?」

  「宗室祿米。」

  張居正淡淡的吐出四個字,這是最好壓,也是爭議最小的地方。

  大明對宗室子弟,太過厚待。

  而且,這部分群體很龐大,畢竟,宗室傳了一代又一代,隊伍的規模一直擴張。

  即使一些旁系宗室幾乎沒了什麼優待,但嫡系宗室的開銷,仍是一筆很大的負擔。

  「閣老,宗室祿米去年該壓的,都壓了,河南周王一系已經在京告狀了,再削減,告狀的宗室,只怕更多。」

  「減,再減,至少給我減出三十萬兩。」

  「……」

  王國光猶豫片刻,一咬牙。

  「下官盡力而為。」

  「嗯,還有驛站的錢糧。」張居正又對著另外一處動了刀子。

  「閣老,這個不能再壓了,真的,再壓,公文傳遞就要受影響了。」

  「怎麼不能壓?」

  張居正卻管不了那麼多,強行下令。

  「大明已然失了半壁江山,理論上供驛站開支可以壓掉一半,絕對還有空間,這一塊,你給我再減出30萬!」

  「下官領命。」

  「嗯,再有河道、漕運兩塊,也給我往下壓。」

  「……」

  商量半天,張居正發現還有近二十萬的缺口,想了想,他把最後一刀砍在了皇家開支上。

  從內帑每年撥款三十萬兩。

  這一條,他雖然還沒有寫成奏疏上報,但太后早就給了他許可權。

  內帑也在他的調動範圍內。

  「你下去吧。」

  核對完所有的錢款,張居正疲憊地擺擺手。

  「閣老,多注意休息。」

  臨走之前,王國光勸了勸張居正,這兩年,閣老老了很多。

  他剛走,黃錦就來到了內閣,聽完太后的囑咐,張居正心中一暖。

  太后還是很識大體的,比先帝、比皇爺好。

  如果是皇爺在世,大明怕是早就崩了吧?

  擱在從前,張居正肯定不敢這麼想,即使是在心裡,也不會。

  但。

  人都是會變的。

  權力會把人異化,長期大權在握,張居正也不可抑制地膨脹了。

  不多時,黃錦走後,張居正先是招來侍從,給高拱帶幾句話,而後又提筆給胡宗憲寫了一封私信。

  【汝貞兄所請,太岳盡知,國庫窘迫,非言辭可盡,太岳儘量年內籌措完畢,請汝貞兄再撐撐,勿使江北生變。】

  寫完之後,他親自封上火漆,以六百里加急的形式送出。

  不是他不能用八百里,只是捨不得。

  能省則省。

  ……

  高府。

  送走傳話的小吏,高拱靠在一把躺椅上閉目養神。

  張太岳,厲害啊。

  朝廷這般困難,還能各處挪移,湊齊江北的軍費,換做是自己,怕是狠不下那個心。

  不是自己不夠狠,只是顧忌太多。

  他們還有一大家子人呢。

  哪像張居正,他都聽說了,張家的人跟張居正也不算親近,越走越遠,生怕被張太岳牽連了。

  仔細一想,這也是人之常情。

  張太岳得罪的人太多,如果他是那種徇私情的人,張家的人還能跟著他升官發財。

  可他不是啊。

  一點光沒有沾到,還可能被牽累,擱誰身上,誰都跑!

  想了片刻,高拱緩緩起身,揹著手走進了書房。

  他要寫致仕疏。

  這封奏疏遞上去之後,按照禮制,太后該同意了。

  雖然高拱的身體已經好了大半,但他並沒有繼續蹚渾水的心思。

  權勢?

  浮雲罷了。

  眼前的大明不是十幾年前的大明瞭,那時候的首輔是一人之下,萬萬人之上。

  現在嘛,背鍋位。

  與其回歸朝堂,不如藉機抽身,閒時養花弄鳥,彈琴看書,不比天天起早貪黑要強?

  三天後。

  高拱致仕的奏疏又又傳到了太后案頭,這一次,李太后沒有繼續留中。

  隔了一周時間,她就同意了。

  跟著這份奏疏一起下發的還有一道旨意。

  張居正,升任首輔。

  若是旁人收到這份任命,門前多半是車水馬龍,張府卻沒有。


  從前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張居正升首輔了?」

  看見最新的情報,李傑笑著點評道。

  「他這個糊裱匠當得可不輕鬆,負重前行吶。」

  「陛下何不為他減減負?」

  陸子衡微微一禮。

  「我軍兵強馬壯,士氣正盛,若是北伐,定鼎中原,不過是旦夕之間。」

  「再等等吧。」

  李傑放下軍情司的旬報。

  「我當初定下的事,登基前三年不見血,總不能食言吧?」

  「那……胡宗憲那邊呢?」

  對李傑沒有自稱『朕』,陸子衡毫不意外,這裡又不是正式朝會,哪需要『朕』來『朕』去的?

  私下稱『我』,那不是很正常?

  「近期,胡宗憲加強江防,調動頻頻,可能會有其他的動作。」

  「不會的。」

  李傑笑著點了點旬報。

  「他不是在防我們,而是在防他自己的兵,你看看旬報里的內容,他被逃兵潮攪得焦頭爛額。」

  「不過,張居正已經給他湊足了軍費,能讓他喘口氣。」

  是的。

  軍情司早就弄到了密報,別說是這個,連張居正給胡宗憲寫的信,原文他們都有一份。

  明明湊齊了,卻不直接告訴胡宗憲,張居正也是個滑頭的。

  當然。

  這些都可以理解。

  欲壑難平,今天加餉,明天是不是要更多?

  胡宗憲管得住江北幾十萬大軍,卻抵不住人心。

  哪怕把真實情況告訴胡宗憲,他多半也不會怪罪張居正。

  「不說這些了。」

  李傑拿起另外一份奏疏。

  「你明天遣人去泉州一趟,查一查蒸汽機改進的進度,限十天之內回報。」

  「是。」

  陸子衡連連躬身。

  陛下對蒸汽機的重視,那是朝野盡知的事,他只是覺得有點奇怪,不是懷疑陛下的判斷。

  他奇怪的是,陛下如此重視,為什麼不把那些人召到臨安?

  召至京師,且不說進度能不能加快,至少訊息更通暢吧?

  猶豫了一會,陸子衡問出了心中的困惑。

  「子衡,你這是一葉障目啊。」

  李傑笑著解釋道。

  「京師雖好,可若是由泉州分院改進成功,對其他州府的農格院而言,這難道不是一個很好的案例嗎?」

  「你啊,不要看到什麼好東西就想著摟到京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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