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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37章 回歸

2026-09-25 00:20:54 作者: 放羊小星星

  新元二十五年。

  金陵。

  城東火車站。

  天還沒完全亮,車站外已經圍滿了人。

  放眼望去,黑鴉鴉的一片,少說也有幾萬人,其中既有附近趕來瞧熱鬧的百姓,也有專門從外地趕來的商人。




  沒辦法。

  今天是金松鐵路正式通車的日子。

  從金陵到松江,六百餘里,以往坐船,快則兩三天,慢則五六天甚至十來天,要是遇到逆風、暴雨,那完蛋。

  根本沒個准信。

  如今,朝廷說了,坐蒸汽機車,一天就能到,很多人都不敢相信。

  當然。

  不信歸不信,熱鬧還是要看的。

  萬一是真的呢?

  忽然間,人群中傳來一陣騷動,所有人都齊刷刷的看向同一個方向。

  遠處的御道上,一支車隊緩緩駛來。

  前後都是禁軍騎兵,中間那輛黑色馬車沒有太多裝飾,只在車門上刻了一枚金色龍紋。

  看到那輛馬車,原本嘈雜的現場頓時安靜了不少。

  陛下來了!

  「萬歲!」

  「萬歲!」

  「萬萬歲!」

  

  「陛下萬壽無疆!」

  都不用禮官招呼,山呼海嘯的萬歲聲就席捲了現場。

  馬車一路往前,直到來到車站門口停穩,李傑從車上走了下來。

  現在的他,鬢髮斑白,臉上多了不少皺紋。

  但,他走路依舊很穩。

  下車的時候,都不用人扶,抬腿就落在了地上。

  緊跟著他下車的是太子。

  相比之下,太子的氣色反而沒有那麼好,眼眶有點發黑,神色里也透著一絲疲憊。

  「昨晚幾時睡的?」李傑掃了他一眼。

  「回父皇,丑時初。」

  「今天呢?幾時起的?」

  「寅時。」

  「就睡了一個時辰?」

  李傑沒好氣地瞪了他一眼。

  「你是想我白髮人送黑髮人啊?」

  「兒臣不敢。」

  太子低頭解釋道。

  「是昨夜有幾份南洋送回來的急報,兒臣想著今日要陪父皇來火車站,便趁夜看完了。」

  「記住。」李傑微微搖頭:「政務永遠批不完,事必躬親,真的是好事?最後累倒的是自己。」

  「兒臣明白。」

  太子習慣了李傑的理念,如果事必躬親,父皇哪有那麼多時間練拳?

  更別說吃嘛嘛香。

  身體好的不行,他感覺,父皇比他的身體都要好。

  「光明白可不行。」

  李傑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什麼時候真正領悟到自己的理念,我的位子,讓給你。」

  「兒臣……」

  太子連忙做出誠惶誠恐的姿態,他倒不是裝的,雖然吧,他偶爾也會想一想。

  能不想嗎?

  五年前,長公主在南溟開府建國,國號安平。

  不是正經的建國,更像周朝的那種封國。

  奉華朝為宗主國,使用華朝年號,王位繼承也要經過金陵冊封。

  四年前,他的二弟同樣在南溟立國。

  弟弟妹妹都當上王了。

  他怎麼可能一點都不想,但也只是想想,內心深處,他絲毫沒有忤逆的心思。

  其實,他現在跟天子沒多大區別。

  父皇早就讓他觀政,拋開一些軍國大事,大部分決斷都是他做的。

  「好了,走吧。」

  李傑沒給他機會,抬腳就往前走。

  皇位罷了,浮雲。

  太子見狀只能連忙跟上,父皇是什麼心思,他常伴左右,怎麼會不懂。

  很快。

  他們就走進了車站,作為第一家建成落地的車站,它的規格就不可能差。

  主體是一座三層高的磚石建築,大量使用了鋼樑和玻璃,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御賜的牌匾,上面寫著五個大字。

  金陵火車站!

  一行人穿過候車廳,來到列車站台。

  入目所及是兩條筆直的鐵軌,對,是兩條,從金陵到松江府是單行線。

  看著鐵道上的鐵軌,李傑轉頭看向太子。

  「這一段也是南溟鐵?」

  「是。」

  對這段鐵路,太子是瞭然於心,幾乎不假思索。

  「金松鐵路所用鐵軌,共計一百八十餘萬斤,其中七成礦料來自南溟」

  「嗯,磨損如何?」李傑追問。

  「試執行的三個月,主線磨損不大,不過,鎮江東段有幾處路基下沉,已經重新加固。」

  今天是大喜的日子,按道理來說,不該說這種話,但知父莫若子,太子知道父親不在意這些。

  真隱瞞了,反而是壞事。

  「江南多雨,水網密布,路基和排水記得安排緊密點。」

  像鐵路這種小事,早就是太子負責,李傑平時很少過問,所以,他多囑咐了一句。

  「畢竟鐵軌壞了可以換,火車如果翻了,死掉的人可換不回來。」

  「兒臣明白。」

  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汽笛聲。

  嗚!

  嗚!

  嗚!

  轉頭望去,只見一輛通體漆黑的蒸汽機車緩緩駛來,最前面的車頭上方,不斷向外冒著黑煙。

  擱在幾百年後,就這種黑煙能被環保人士噴死,但現在只有這個條件,放眼全球,這也是最先進的科技。

  為了研發蒸汽火車,可花了不少錢,當年金陵城內的蒸汽機車是試點。

  跟那個比,眼前這輛的車頭不知道大了幾倍,鍋爐壓力、功率、馬力等等,全方位的領先。

  整列火車一共九節車廂,第一節是皇室車廂,專供皇族出行使用,平時哪怕沒有皇族出行,也得空著。

  第二節是公務車廂,只限官員使用,第三、第四節是上等車廂,有錢就能上。

  後面五節車廂,四節賣票,一節是裝執行李、郵件的混合車廂。

  拉貨?

  不存在。

  只因成本太高,或者說,動力不夠,如果全部裝貨,單位運輸成本比船運貴多了。

  幾乎沒什麼優勢。

  載客就不一樣了,金松線的設計速度是每個時辰七十里,也就是35公里,不過實際速度沒那麼快。

  因為沿途還得停車、加水、添煤,根據前期測試,正常時速大約五十里。

  25公里的速度,連電瓶車都比不過,但只要有煤,有水,它能一直跑。

  金陵到松江只需要一天!

  當然。

  即便票價賣得不便宜,這條鐵路短期內仍是一個吞金巨獸。

  單單修路就花了五年時間,沿途架橋、修路、人工,不知道花了多少錢。

  只這一項,前前後後砸進去七百多萬銀元。

  而這,只是修路的錢。

  其他的研發、維護,哪一項不要錢?

  話又說回來,帳不能那麼算,修這條鐵路,不是為了當下,是為了將來。

  再貴也得修!

  「陛下。」

  參觀了一會,禮部尚書張威捧著一篇提前準備好的祝文走了過來。

  「吉時快到了。」

  李傑接過來一看,這篇祝文很長,整整有十幾頁,從三皇五帝寫到華朝開國,又從華朝開國寫到蒸汽機的發明。

  辭藻華麗,氣勢恢宏。


  寫得確實不錯。

  但登台之後卻一個字都沒用,他只說了三句話。

  「六百里山川,今日化作一日之程。」

  「此非朕一人之功,乃華朝百工、萬民合力所成!」

  「朕宣布,金陵號發車!」

  話音剛落,百官雖然驚詫,但車站內的銅鐘還是被敲響了。

  咚!

  鐘聲在前,汽笛在後。

  站台上,第一批正式列車的乘客已經準備就緒,根據各自的車廂排好了隊。

  「登車!」

  發車的命令傳來,列車員立刻扯著嗓子大喊。

  不多時,金陵布商顧長順就登上了車,他的這張車票來的很僥倖,是商會內抽獎發的。

  不得轉贈,不得售賣。

  限制那麼多,他索性自己用了,正好他最近有事要去松江一趟。

  他是專門跑金陵、松江兩地的布商,大部分時候,他從松江採購棉布,再運往金陵。

  偶爾也會從金陵購入一批高檔一點的絲綢、雲錦,專門運往松江港,賣給那些海外商人。

  隨著人群,顧長順走進了第三節車廂。

  裡面的布置很簡單,兩側是那種上了漆的木製長椅,中間是一條不算寬的過道。

  大約能坐四五十人?

  找到自己的位置,顧長順將隨身帶著的木箱抱在懷裡。

  裡面裝著不少錢呢。

  貨?

  還在船上呢,現在大約走了一半的路,雖然他是後出發,但不出意外的話,他會先到。

  嗚!嗚!嗚!

  連續幾道汽笛聲後,列車緩緩發動起來,對這一切,車廂內的大部分人都沒有特別震驚。

  都是金陵人,又不是外地來的鄉巴佬,蒸汽機車沒見過?

  「這位兄台。」

  駛出車站,靠在窗邊的顧長順,正看著外面的景色,倏地,耳邊傳來一句有點生硬的華語。

  轉頭一看,是坐在他旁邊的一個矮個中年人。

  對方的頭髮梳得很整齊,身上穿著華朝商人常穿的圓領長衫,就是口音有些怪。

  走南闖北的顧長順,一眼就識破了對方的身份。

  「日本人?」

  「嗨,在下松本平次。」

  松本客客氣氣的點點頭。

  「來自日本,常年在松江行商。」

  「哦。」

  顧長順不咸不淡的回了一句,他見多識廣,知道小日本的尿性,這群人說來也怪。

  你對他越是客氣,對方越是放肆,甚至會蹬鼻子上臉,真正冷淡一點,對方反而會上趕著。

  不過,日本人在華朝混得還不錯,他們那邊產銀子,而這恰好是華朝缺的東西。

  近些年來,日本開採出來的白銀,大半都透過長崎、博多等港口運往松江府。

  就是有一點,那邊提煉的銀子不夠純。

  到了華朝,還得進一趟鑄幣廠,最後又以銀元的形式流回市場。

  截至目前,銀元、銅元早已走入千家萬戶,如果是大宗貿易,也不一定全用實體貨幣交易。

  一張皇家銀行的匯票就能解決所有問題。

  緊接著,他有一搭沒一搭的跟松本聊著天,閒著也是閒著。

  不到兩個時辰,火車便抵達了鎮江,進站時,站台外也圍滿了人。

  而且比金陵那邊更誇張,有人專門抬著桌子、板凳,乃至爬到樹上觀看。

  看著這些人,顧長順隔壁傳來一道譏笑聲。

  「一群沒見過世面的鄉巴佬,連火車都沒見過。」

  「哈哈。」

  話音剛落,跟他同行的同伴附和道。

  「臭外地的不都是這樣嗎?」

  聽著這兩人講話,顧長順眉頭微蹙,這兩人說話也太難聽了。

  但。


  他也沒多說什麼。

  能坐上第一趟火車的人,多多少少都有點來歷。

  何必平白無故得罪人?

  「餐食有需要的嗎?」

  聽見一道女聲,顧長順轉頭一看,是乘務員推著一輛小木車來到了車廂。

  這一節車廂的人,兜里大多都有錢,何況,做了那麼久,很多人也餓了。

  不消片刻,餐車就空了大半。

  買了幾個現蒸的包子,顧長順多問了一句。

  「有報紙嗎?」

  「有的。」

  乘務員笑著點點頭。

  「10銅元一份。」

  「好,給我來一份。」

  拿到報紙,顧長順攤開一看,頭條自然是金松鐵路通車的訊息。

  不過。

  它是昨天的稿子。

  繼續往下。

  英吉利商船在馬六甲領取華朝貿易牌照?

  「英吉利?」

  顧長順嘀咕了一句,這地方在哪?

  「顧先生,你說的可是英吉利?」

  一旁,松本主動問道。

  「嗯,你知道嗎?」

  顧長順轉頭看了他一眼。

  「知道一點點。」

  松本臉上帶著幾分驕傲,語氣卻有幾分不屑。

  「西邊的紅毛國,去年他們有幾艘船跑到爪哇,沒有通報,還開著炮口,但天朝的南洋艦隊一到,他們就知道怎麼通報了。」

  「……」

  顧長順被松本整得無語了。

  你這小日本在驕傲什麼?

  我華朝的南洋艦隊,跟你們日本人有什麼關係?

  不過。

  他也知道了英吉利是什麼人。

  跟西班牙、葡萄牙、荷蘭人差不多,都是什麼歐羅巴的撮爾小國。

  這群人也是搞笑。

  當初去了南洋,還想著稱王稱霸,結果?

  自然是狠狠教育了一番。

  甭管有什麼『威猛』的稱號,來了這邊都得規規矩矩,事實上,顧長順跟這群人都打過交道。

  但。

  他很少關心他們來自哪裡。

  所以,像英吉利這種剛剛來到南洋的,根本沒有一點了解。

  沒那個必要。

  老虎不會在意兔子來自哪裡。

  若不是距離實在太遠,說不定那幫海軍都會喊著遠征了。

  一個澳洲,滿足不了他們的胃口。

  還得要更多。

  最近,顧長順聽說了一個小道訊息,海軍似乎要打一場跨洋戰爭。

  目的地好像是什麼美洲。

  反正老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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