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志明皺了皺眉,索性將思慮一併道出:「只是在下近日心中難安,關外建虜蟄伏多時,全無動靜,絕非好事。王左掛此番劫掠韓城,恐生變動。」
「人少則力薄,難以預留後手、應對變局;人多則逾矩,未禦敵先結怨。八十人皆得仙職,分寸恰好。」
白黎靜靜聽著,片刻後輕聲開口:「你何時動身?」
「明日一早便出發。」苗志明應聲答道。
說罷,苗志明順勢介紹了此番隨行的核心人手,方便白黎知曉。
「此番隨行的八十精銳之中,公子熟識之人不多。劉平在列,此前曾奉命護送宋應星返程,與宋家親朋有過照面,此番前往韓城接應,熟門熟路,最為穩妥。」
「另有張三隨行,以備後續炸山通路、開拓要道,提前打通進退路線。」
「王麻子呢,我記得他和張三一直形影不離,怎麼沒聽見他的名字?」白黎微微側目,忽然想起一事,隨口好奇問道。
聞言,苗志明微微躬身,從容回話:「白公子,張三確向在下舉薦過王麻子,想讓他一同隨行奔赴韓城。」
他頓了頓,道出回絕緣由:「只是在下近日看得分明,王麻子連日來日日往返地獄,忙著協助白公子之事。」
「在下看來,世間諸事,皆不及公子眼前之事。韓城接應、守城布局雖是要事,可終究是凡塵小節。」
「故而在下命他留守此地,侍奉公子左右。」
白黎聞言輕輕搖頭,看了眼背包內的幾組迅捷之箭,隨口說道:「這倒是不用,前些日子讓他來,也是因為他有著迅捷之箭的兌換選項,眼下新的小馬還未成年,我手裡的迅捷之箭也差不多夠用。暫時是用不上他了。」
他稍作思索:「讓王麻子跟著你們一同去韓城吧。這傢伙身手不錯,腦子也機靈,之前可是省下了不少麻煩,隨行能派上用場。」
「在下明白了。」苗志明拱手回應道。
「現在是什麼時辰?」白黎又問。
苗志明估算了下進來的時間,回道:「申時末,傍晚酉時。」
末了,又補充道:「約莫下午六點。」
白黎聞言微微頷首,眸中掠過一絲思索,緩聲道:「我本打算過幾日,等找到更大的磁石,再將一物公之於眾。既然你要提前奔赴韓城,那便在你動身之前,那便現在吧。雖然有可能會失敗,不過試試也無妨!」
話音落,白黎便迫不及待地起身移步。
他側目看向不遠處,一名身著屠夫圍裙、手持鑽石劍,正揮劍清理周遭怪物的村民。
令其即刻停手退下,同時傳訊下去,速速召來宋應星等人前來匯合。
苗志明略微思索,想到了之前白仙君的安排,心中有了答案,卻不多問,摸了摸,確認自己的小本本在身上後,穩步跟在白黎身後。
兩人穿過地獄門,徑直走向那座專門打造器械、推演新術的工坊——正是近日潛心研製發電機的工廠。
……
工坊內。
巨大銅圓盤安設在木架樞軸之上,馬蹄磁石分列盤邊,銅線盤繞,銅坯、殘料沿案台碼放妥當。
但幾乎所有人,無論是剛踏入工坊的人,還是工坊勞作的鐵匠,目光都被旁側一物死死攫住。
那是一台結構、尺寸、形制都與銅盤發電機完全一模一樣的裝置。
唯一的區別——它所有的銅製構件,盡數替換為了足色純金。
沒有銅鐵的冷硬鏽氣,只剩極盡奢華、近乎失真的富麗。
一朴一奢,一暗一亮,視覺衝擊極強。
這自然是對照實驗。
哪怕這黃金髮電機的功效要稍微弱上一些,以後發電的設施都能用黃金代替銅。
沒辦法,誰讓這黃金如今多得像路邊的野狗一樣呢。
苗志明,科研三人組靜立後方,目光微凝。
鐵匠李開濟緊張的吞了口唾沫,他親手鍛打銅盤,金盤,雖不知其用處,但一想到是白仙君下的旨意,便隱隱預知今日要見一樁曠世奇事。
白黎緩步走到機具正中,神色激動,褪去了方才久坐刷怪籠的煩悶。
「開始吧!」
一聲令下,隨著開關的打開,永動機木軸緩緩轉動。
沉重的銅輪率先啟動,輪影由慢漸快,風聲低啞。
緊隨其後,那黃金圓盤也同步轉動,滿室流光晃動,將工坊映照得忽明忽亮。
磁場靜默滋生,無人可見。
但已經提前聽聞電學的宋應星等人心中清楚,一場顛覆天地的異變,即將誕生。
他們靜靜等候,要不了多久,他們便能看見,白仙君口中,念念不忘的東西——電!。
滋滋——
極細微的電流摩擦聲,在寂靜的工坊里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死死釘在銅製機具的燈絲之上。
銅的發電機,配上銅絲做的電燈,只是發熱泛紅,根本達不到發光溫度。
沒有電光跳躍,沒有燈火亮起,唯有徒勞的發熱。
「失敗了嗎?倒是意料之中的事情!」白黎輕聲喃喃,神色毫無波瀾。
他心中早有預判,眼下天然磁石的磁場強度,遠不及後世工業化人造磁體。
加之尋得的磁石體量有限、磁力薄弱,初代銅製機具的損耗極大。
銅雖導電尚可,可機具簡陋、磁力不足,產生的微薄電流,根本不足以支撐燈絲髮光。
周圍的鐵匠不知所措,互相張望。
宋應星眸光微沉,瞬間想通關鍵,他扭頭看向旁邊的王徴,只見其眉頭緊鎖,下一刻也舒張開來,想通了過來。
而湯若望,卻是絲毫不受影響,而是扭頭,緊盯著那黃金髮電機。
他不認為神會犯錯。
就在眾人以為試驗落幕、無果而終的瞬間,一旁飛速旋轉的純金機具,驟然生變!
金機搭載的金線燈芯之上,亮起一縷柔和、澄澈的白光。
微光懸在金線頂端,不刺眼,不熾烈,卻無比穩定。
這是怎麼回事?
白黎很是疑惑,他不可能記錯,導電性的順序,就是銀銅金。
怎麼銅的只是發熱,而金的,卻能夠亮起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