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公子!」
有了幾天的緩衝,苗志明也算是熟悉了會突然出現白黎的聲音,他直言道:「在下初遇公子陽神之時,便猜到仙域正在向外擴張,故而特意在韓城多逗留數日。」
「果不其然,短短兩日,整片韓城盡數被仙域囊括其中。
此次擴充的仙域範圍,遠超在下的預估,大得驚人。
原本在下還以為至少需要旬月之久,仙域才能覆蓋韓城,屬實未曾料到公子會恢復得這般快。
不過公子仙力得以徹底恢復,於我們所有人而言,皆是天大的好事。」
「處理韓城的事,也花費了不少時間。」
那日韓城城外長滿青草,甚至出現了一些方形異獸後,縣令石鳳台親自上門,打聽自己是否是從澄城來。
確認之後,乾脆利落,直接放開手中所有職權,主動上交庫房帳冊,城內兵權與治理權。
非但如此,他甚至主動約束麾下差役、告誡城內所有鄉紳士族,靜待自己接手韓城。
這座扼守要道,乃水陸咽喉的兵家之地,便如此輕鬆地歸順。
苗志明現在還記得,那韓城的鄉紳們當時的表情,就像看見了自己的死期一樣,一個個更是恨不得把家財全部都捐出來。
一切都太過輕鬆了!
不過這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白黎聞言攤了攤手:「沒辦法,刷怪機的效率擺在那裡,不過接下來很長一段時間,領域範圍應該就到這裡,不會再擴張了。」
一旁的宋應升見苗志明自言自語,雖然一愣,但他可是見過弟弟的書信的,也反應了過來。
雖然一路都有心理建設。
但親身面對又是另一回事,再加上他人都沒有看見,一種周圍都有眼睛掃視著自己的錯覺瞬間席捲全身。
宋應升緊繃著身子,連忙起身整肅衣袍,躬身長揖,姿態極盡恭謹:「晚輩宋應升,見過白公子。」
車廂內其餘乘客本在低聲閒談,宋應升起身行禮的舉動以及話語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
白仙君,竟然就在這節車廂之中!
「怎麼了,怎麼突然安靜了!」不知情況的人問道。
旁人小心提醒道:「噓,別說話,白仙君在這裡!!!」
短短一瞬,車廂內死寂無聲,落針可聞。
周遭凝滯緊繃的氛圍,白黎盡收眼底。
他隨即看向苗志明,吩咐道:「志明,你讓這宋應……宋先生不用這麼拘謹,我又不會吃人。」
「宋先生不必如此,白公子性情隨和,無需行此大禮」苗志明心領神會,輕聲勸解:「公子讓你落座便可。」
得到應允,宋應升再度對著空氣拱手一禮,小心翼翼坐回原位,不過仍是緊張萬分。
白黎看著宋應升,淡然發問:「這幾天你一直和他同行,一路觀察,你覺得此人品性、才幹如何?是否值得重用?若是可行,直接點頭就可以了。」
苗志明毫不猶豫地頷首。
「你都覺得可以,那此人定是不錯了,」見狀,白黎暗自鬆了口氣:「果然不愧是和宋應星的家人。」
不過白黎接著說道:「不過你切記,在他完成職業轉職之前,暫且不要給他安排重要職權。
平日裡分配一些閒雜小事磨練心性即可。」
「至於應星那邊,我一會兒會親自和他說的,就不用你去說了。」
白黎態度堅定:「哪怕他是應星親自舉薦,身負真才實學,也絕不能破例。
只要我還在,任何人想要執掌權柄,前提必須完成轉職。規矩就是規矩,絕對不能開口子。」
「屬下明白。」苗志明鄭重應下,將這條底線牢牢記在心底。
短暫的沉默過後,苗志明想起方才窗外怪異的景象,順勢開口:「對了白公子,方才我與宋先生途經農田,看見城內一眾書生盡數下地耕耘,不知此事是何緣由?」
白黎聞言,道出初衷:「昨夜我無意間聽見一名醉酒書生當眾抱怨,直言種田不過是出賣蠻力的粗活,遠不如讀書治學,甚至揚言不如棄書務農。」
「既然他們自認農耕簡單至極,那我便索性遂了他們的心愿。」
「民為邦本,農為萬民之根。
這群人久居廳堂,早已忘了煙火根本。
讓他們踩一踩泥濘田地,也能明白糧食來之不易,認清自己的根究竟在何處。」
「白公子深謀遠慮,在下佩服。」苗志明恍然大悟,由衷讚嘆:「在下早前便察覺到士農尊卑失衡,卻始終想不出妥善化解之法。
如今此法一出,既能打磨儒生傲氣,又能抹平士農之間的隔閡,一舉數得。」
話音落下,苗志明突然一愣。
他猶豫良久,才試探性地開口,小心翼翼地問道:「白公子,那……在下也要嗎?」
「對!」白黎毫不猶豫開口:「不分官職高低身份貴賤,一視同仁,無人例外。」
「放心,早前我特意問過紀老前輩,畢竟你時有胃痛舊疾。
紀老前輩言你身體並無隱疾,說這病根到底就是久坐不動,身心緊繃。平日裡多活動多動筋骨,說是能夠固本培元,對你的身體大有裨益。」
白黎打量了一眼苗志明弱不禁風的身形,淡淡補了一句:「說實話,我也覺得你確實該多多活動。」
苗志明聞言面露苦澀。
白黎掃了一眼窗外餘下的鐵軌路程,距離入城已然不遠。
「我先走一步,提前去告知宋應星一聲。畢竟他的哥哥兒子都來了,於情於理,我都該提前知會。」
車廂之內重歸安靜。
苗志明靜坐片刻,想到往後自己也要下地插秧除草,嘆了口氣。
他側頭看向一旁尚且懵懂的宋應升,不由得生出幾分同病相憐之感,便輕聲發問:「宋先生,你平日裡可曾觸過農事?會種田嗎?」
宋應升聞言微微一怔,隨即坦然搖頭:「在下自幼埋首經籍,從未涉足田間,五穀尚且難以分辨,農事更是一竅不通。」
他心頭猛地一跳:「莫非……莫非在下往後,也需要下地耕種?」
宋應升甚是錯愕。
自己寒窗苦讀數十載,到頭來,卻要躬耕田地?
不過很快,他便調整好了心態。
這裡是黎城,在這裡,過往的所有常理,早已不作數。
再說了,就連眼前這備受那仙君重用的苗志明,都要躬耕田野,他又有什麼好抱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