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界官道上,車輪滾動,馬蹄飛塌。
在轉過一個彎後,李英勒馬停下。
幾日的奔程,他帶著換來的黃金,回到了這個原來進來的地方。
劉應遇自然不會和他一塊回來,早在兩天前,便已經和他兵分兩路。
李英遙遙看著那界線,不由自主地回了一下頭,昨日夜晚,還能勉強看見一道光線,如今白天,又走了這麼遠,已經徹底看不見了。
身後是牛羊散落其間,綠草如茵。
而前方卻枯草伏地。
明明只是待了幾天,此刻乍一回到這灰撲撲的天地間,他竟生出一種恍如隔世的錯覺。
更是生出了不想離開的念頭。
身後的親兵更是互相望往,走出一人,直接湊上來。
「大人……咱們以後,還能再來麼?」
李英收回目光,看了過去。
那親兵連忙補了一句:「當然不是別的事!就是……這地方能補糧草軍備,咱們缺這些的……」
李英看向自己手下的兵卒。
只是數日,自己不想離開,自己手上的兵,更不想離開。
李英用白黎多給的那箱黃金,全部打成小塊,按人頭補發了欠了數月的軍餉,甚至多發了些許,還剩下了一小半放在箱子裡沒用。
用這發來的軍餉,他們著實在黎城,肆意的度過了一小段時間。
人人都置辦了一兩套新衣,餐餐只啃肉,配上一小碗酒,那叫一個快活。
甚至是見到了許多聞所未聞的東西。
到現在,李英的腦海里,還全是那不停吞吐著雞肉的古怪機器,還有兩天前,那兩道令人毛骨悚然的聲響,以及不久後出現的那道沖天光柱。
更忘不了那道光柱出現後,突然仰頭大笑,跳下馬,拿起自己九力戰弓隨手滿弓的劉應遇。
從那一刻開始,哪怕李英只是一武將,也早已經看見結局了。
根本沒法比。
「自然會回來。」李英如此說道。
縱然是萬般不舍,但路還是得走。
等踏出那邊界的一瞬,不知是何緣故,李英總覺得不知為何,壓抑得慌。
走了不到一里地,便看見一處青布籠著的地方,幾個穿皂衣的吏員圍坐在桌前,手裡翻著冊子登記。
百姓流民正排著長隊登記,男女老幼皆有,個個面有菜色。
竟又是一個臨時設起來的關卡。
「怎麼還有人敢打這裡的主意,大人,讓我去!」親兵駕馬就要驅逐。
除開官府的差役,旁邊還站著十來個持械的士卒,盔甲雖舊,但顯然是正規操練過的。
能調得動士卒,這不是鄉紳,甚至不是縣令能夠做到的。
吏員抬起頭來,看見李英那沉甸馬車,眼睛一亮,立馬起身迎了上來。
「喲,這位將軍!您是從裡面出來的?恭喜恭喜,看來收穫頗豐啊!…」
李英不等他說完,盤問道:「誰讓你們在這裡設卡的?」
「啊,將軍有所不知……這是總督大人的意思。讓我等照看幾日,替進出的人登個記,免得亂了規矩。
楊大人說了,這仙域既在大明境內,進出的物事便得有個數,朝廷也好收稅……」
「您這馬車裡頭裝的是……」
那吏員盯著馬車,解釋道:「將軍您看,這是總督大人親自交待的差事,小人也不敢馬虎……」
李英沉聲道:「末將此行,是為總督大人辦事,裡面的東西,聲張不得,你確定要看?」
那吏員一聽,連忙躬身:「哎呀,原來是總督大人的差事!小人不知,得罪得罪!即使如此,自然不敢耽擱,將軍請,請!」
「哦對了,將軍……巧了不是,楊大人此刻就在前面呢。來,小人為將軍帶路!」
說著,他便走到了前面。
「總督大人不是在總督行轅守著麼?怎麼到了這裡?」李英疑惑地問道。
吏員回頭賠笑:「嗐,總督大人也是才到不久……」
李英沒有細問。
他帶著手下沿著土路又走了二三百步。
轉過土坡,前方土台上,果然站著幾個人。
總督楊鶴居於正中,身側立著洪承疇,兩旁分別站著巡撫劉廣生,以及總兵杜文煥。
「卑職李英,參見總督大人!」李英下馬,稟報導。
早早便注意到這裡的楊鶴,開口道。
「辦妥了,那便抬上來。」
「是。」
李英派遣手下,將馬車裡的七個箱子,抬了上來。
原本是四個半,但是太重了,於是便又找了兩個空箱。
「……七口?」楊鶴有些意外。
李英回復道:「回大人,原本是四口滿的,但不好搬運,於是卑職便分批裝入了七口中。」
「行了,你下去吧。」
自木箱抬上檯面的那一刻起,洪承疇的目光便一直死死地盯著。
「洪參政若是好奇,不妨親自啟封一觀。」楊鶴道。
洪承疇抱拳,走到箱前,解開銅鎖後掀開蓋板。
箱內層層碼放著金錠。
洪承疇呼吸一泄,接連掀開第二口、第三口……直至第七口木箱全數開啟。
七口箱子,無一例外,儘是黃金。
洪承疇拿起一塊,發現這黃金純度極高,並且最讓他頭皮發麻的是,這些黃金,全部都沒有官紋。
這也說明,這些黃金,不是收繳而來。
若是糧食還好,仙域最不缺的就是糧食。
可偏偏是黃金!
洪承疇心中一沉。
對面的是仙,那麼會點石成金之術,也理所應當。
這意味著黃金在仙域之內,已經不值錢了。
他把那黃金放入了箱子中。
「總督大人,可是朝廷撥來的?有了這些黃金,終於能解燃眉之急了!」劉廣生盯著那些黃金,心中盤算著,要用在哪些地方。
「這七箱黃金,便是總督大人用那些馬換來的吧?」洪承疇道。
劉廣生臉僵住,杜文煥更是虎目圓睜,恨不得把自己的耳朵戳聾。
二人皆是比誰都清楚,私賣朝廷軍馬,乃是明律定死的重罪。
私下也就罷了,偏偏讓他們給聽見了!
楊鶴沒有覺得意外。
他早就料到洪承疇在盯著這件事。
既然瞞不住,不如攤開來。
「你果然知道。」楊鶴語氣坦然,「那你應該也知曉,本督帶去的皆是相視過的殘馬,本就可以變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