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杜文煥也確實回憶起來了。
這數月以來，楊鶴確實都在收羅軍中殘馬。
他朝著看來的劉廣生點了點頭。
只是殘馬，那確實無礙。
洪承疇道：「總督大人，您說那些是殘馬，可那是在這邊。您送到仙域裡去，可就都變成了良馬啊！！！」
「現在您也親眼看見了。」他側身，讓開了視野，露出那成片的綠地：「下官當初所說句句屬實，騙您的，是劉應遇！」
「總督大人，事情比下官想的還要糟糕，要是現在不採取措施，封鎖消息，等那仙人再往外擴五十里、一百里……到時候，就來不及了。」洪承疇加重了語氣。
楊鶴沉默了一會兒，轉過了身：「此事，從長提議。」
洪承疇一臉錯愕，不可思議地盯著楊鶴。
他想不明白，先前不信，也就罷了，眼下仙域都到了眼前，為何還要視而不見。
他看向了杜文煥，以及劉廣生，希望二人能夠為自己說上兩句。
但二人皆是眼觀鼻，鼻觀心，充耳不聞。
洪承疇咬牙，盯著楊鶴，直言道：「楊大人！您難道真的想親眼看著大明傾覆於您的手上嗎？！」
嘶~
劉廣生，杜文煥默不作聲，退了半步。
當著巡撫和總兵的面，洪承疇這句話，已經是在指控了！
楊鶴轉過身，袖口帶起清風，跨到洪承疇面前：「你說什麼？！」
「下官說……您若不封仙域，就是在親手埋大明的根基！」洪承疇沒有退，迎著楊鶴的目光，一字一字道。
楊鶴冷笑道：「好啊！封！你告訴本督——封了仙域，他們怎麼辦？！」
他走到邊緣，指向那些排隊登記的流民。
「你睜眼看看！那些百姓餓了多少天了？他們走十多里路來這裡，就是為了討一口吃的！你現在讓本督把仙域封了——那些人怎麼辦？！你讓他們去哪裡？！」楊鶴話語句句如刀，直刺洪承疇。
「總督大人以為下官沒有想過？」洪承疇沒有退讓，聲音沉了下來，「封鎖仙域之後，大人可以調兵在仙域外圍打獵。
那仙域裡牛羊無數，便是在邊界上獵殺，也夠分發給那些流民。」
楊鶴接著冷笑道：「你告訴本督，現在有多少兵？」
「如今陝北的兵，大半都調去了京城勤王。剩下的人守城都不夠！你說調兵打獵，好，本督問你，你調多少人？調了之後，誰去守城？誰去防著那些流寇？」
「你調兵去仙域邊界狩獵，少了，夠多少流民吃的？多了，那陝北呢？延綏呢？那些流寇若是趁著你把兵調走了，攻城掠地，你來負責？！」
「還有那些你沒看見的，在深山裡的躲著的，封鎖消息之後，他們怎麼辦？！顧得過來嗎？」
「你說！本督不送流民進去，那就讓他們在外面餓死？還是讓他們變成流寇去搶去殺？！」
洪承疇沒有任何猶豫，冷冷道。
「殺。」
洪承疇說得乾淨利落，冷得淬了冰。
「若成流寇，那便殺！」·
只要消息封鎖得嚴實，殺得夠多，把流寇全殺掉，陝西自然不用擔心被流寇攻城，自然就能調派出足夠的人手狩獵。
「那封鎖消息後，顧不到的百姓怎麼辦，你想讓本督看著他們白白餓死？」
楊鶴的話，字字誅心，畢竟說的都是真的。
封鎖消息，他調不出那麼多兵，也顧不過來所有人。
「總督大人就選擇讓那仙替大明養他們？」洪承疇凝聲道：「讓他們吃飽穿暖，那可用不了多久，他們手裡拿的就不是討飯的碗，而是刀了。」
楊鶴再次沉默了。
沒錯，說到底，這也是在望梅止渴。
「你走吧，今日不想再聽你說話了！」楊鶴背過身，輕輕揮了揮手。
洪承疇站在原地，看著背過身的楊鶴，以及站著默不吭聲的二人。
今日此舉，已經徹底和楊鶴攤明了。
沒想到，就算是這樣，還是沒有作用。
楊鶴此人，終究太過優柔寡斷。
可惜，明明擴張至此，諸多縣城向京城匯報此事，偏偏是這個時候，建奴來犯，迫使朝廷騰不出人手。
哎~
自己到底只是督糧參政，官職太小，根本起不了任何的作用。
洪承疇無言。
「既然如此，此事下官不會再提，還望總督大人保重，下官告辭。」洪承疇決然離去。
楊鶴目送其離開。
他注視著那還排著隊進入仙域，拖家帶口，面黃肌瘦的流民。
明明只是一步之遙，踏入那綠草地時，那些流民卻像是爬出來地獄一般。
楊鶴看了一會兒，唏噓道：「你們說，本督……做的對嗎？」
這話一出口，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為官如此之久，還是第一次在別人面前想要得到肯定。
「其他的暫且不提。」
杜文煥先感慨道：「朝廷已經很久，沒給末將手底下那些弟兄發軍餉了。」
劉廣生也說道：「下官倒以為……您做得沒錯。您讓他們進去，他們至少還能活。
洪參政說的那些長遠之事……下官以為，那是以後的事。
眼下先把人穩住，等朝廷騰出手，那時候再議處置的法子，也不算遲。」
「之前韓城那伙流寇，左掛子雖然跑了，但其中一個叫上山虎還在陝西境內，還有之前接受詔安的小紅狼，最近又有不安分的兆頭。」
「與其留著他們在外面費錢糧盯著，不如乾脆把他們也丟進去，之後咱們招撫的流寇，也可以都送進去！」
先把流寇的問題解決了再說。
「就這麼辦吧！」楊鶴點頭道：「那幾箱黃金，你都拿下去，用作安置流民。」
雖然換了黃金，但這些哪怕只是一點，楊鶴都不打算用在自己身上。
並且為了避嫌，他甚至連碰都不打算碰。
「那，總督大人，還需要再收羅殘馬嗎？」劉廣生如此問道。
楊鶴盯著那幾箱黃金，嘆了口氣。
如果是不知道還好，可是一知曉那些馬，都會重新變回良馬，楊鶴便有些猶豫了。
但，實在是沒糧，沒錢啊！不然拿什麼救災。
「哎~繼續吧，但先不急著帶過去，從長計議。」
「那李英呢？」劉廣生問道。
「他既然從最裡面回來，那就把他當成那邊的人看吧。」楊鶴淡然道。
「讓他當這座橋，以後與仙域往來的事，都讓他去辦。」
「劉應遇那邊是不可能了，他絕對明白，本官已經知道了他的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