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土官道蜿蜒向北。
劉二一行人已經連續趕了近兩周的路。人人臉上都蒙著層風沙，他們其中一人帶著個旗幟，上面畫著個浴火鳳凰。
「我們走到哪裡了？」劉二大喊著問道。
隊伍中，原本作為行商的黨守素，歷來走南闖北，自然見多識廣。
「若我沒有認錯，咱們已經到宣府至居庸關這條路上，距離京師已不過兩三日腳程。」黨守素道。
眾人聞言，都鬆了口氣。
趕了這麼多天，總算離距離京城越來越近了。
「行了，歇一炷香。」黨守素看了眼自己坐下馬的狀態，已經開始喘氣。
而他左手牽著的另一匹馬，狀態也好不到哪裡去。
眾人紛紛下馬，將馬拴在路邊的樹下，從懷裡摸出早已硬得像石頭一樣的雜糧餅，就著水囊里的涼水，一口一口地啃了起來。
干餅又冷又硬，咬上一口，碎屑得掉一身。
黨守素用小刀把餅子從中間劃開，開了個大口，平放在身前，腰間掏出一口袋糖，均勻地抹了一層。
「誒，你們要不？」
「算了，你自個兒吃就行，真要額們一人一口，你帶的那點糖，都不夠額們分的。」
「我也不用。」劉二低頭啃了口餅，含糊道。
黨守素也就不客氣，吃著糖餅，滿臉享受。
除了偶爾買到一點粗糧，全靠這些干餅充飢。
不過哪怕吃得太差，也始終沒有一個人抱怨過幾句。
「這一路上，你們吃的都是這些？」白黎出聲問道。
「啊，大哥，你來啦！」劉二高興地出聲，卻忽略了自己一口的干餅，直接嗆住，咳嗽了起來。
「白公子！」
眾人起身，拱手道。
沒一會兒，劉二緩了過來，回道。
「進城太耽擱時間，還要多繞十幾里的路，這些天我們基本都在趕路，很少進城買吃食，也就吃這餅子充飢。」
白黎想了想，看了眼劉二的背包，接著又附身到黨守素身上。
「還記得出發前我教你的東西嗎？」
「記得。」黨守素低聲應道。
「那就試試吧。」
黨守素起身，掏出了背包里的方塊，在面前堆疊起來。
而成品，自然就是傳送裝置。
黨守素放下了背包內的方塊，沒一會兒便消失不見。
等他再次出現時，背包裡面裝滿了烤肉，他的手上也捧著上好的草料。
黨守素用這草料餵了馬，取出了自己攜帶著的食物，放在了一塊布料上面。
這滿當的肉，還冒著熱氣。
六十幾號人眼巴巴得盯著肉，離開黎城後，他們好久沒吃過像樣的吃食了，光是聞著肉味，都饞得直流口水。
「光吃餅子可不行，離開黎城也這麼久了，吃頓好的。」白黎笑著道。
「嘿，多謝白公子。」
他們拿起肉，直接抱著啃起來。
「香，太香了！」
「簡直過癮。」
這還沒吃上兩口，就聽見了動靜。
眾人哪還顧得肉食，抄起木劍，呈防備姿態，面露警惕，劍身對準了聲音的來源方向。
「荒郊野外的，哪來的肉？你不會是餓出幻覺了吧？」
「李把總，你真得信我，這裡絕對有肉，我擱老遠就聞到了，絕對就在這附近。」
百來人的隊伍朝這邊走來，為首的還有十來個騎兵。
他們身上的鴛鴦戰襖很是破敗，人都神情疲憊，眼窩深陷，一眼就能看出許久未曾飽食，但那戰馬倒是被養得很好，毛髮油得發光。
但他們背後那面「延綏」軍旗，表明了來人的身份。
「官軍？」劉二面色一凝，默默背手，準備掏弓。
「而且是延綏鎮的邊軍。」黨守素補充著。
「啊？那他們不是應該在京城嗎，咋還往回跑呢？」劉二說著，自己都猜到了答案，他一臉不可置信。
「不是，建奴都打到京城來了，各方派去勤王隊伍，難道就算是這樣，都不給糧草嗎？」
「雖然讓人不敢相信，但眼下這情況，怕是八九不離十。」黨守素無奈道。
「李把總，你看，我說得沒錯吧，果然是肉！」一騎馬親信大喜道。
他指著那不遠處拴著的馬匹，還有劉二一行人手上的武器，笑逐顏開道：「這巧了不是，旗幟沒有，只有一個明顯是自己做的鳳凰旗，而這些人的打扮，和咱們可不一樣，而且這最近的村鎮縣城，可有個幾公里。」
「也就是說，這夥人，不是流寇，就是強盜，那些人指不定是從哪個村子裡面搶來的！」
「這樣的人的食物，咱們總能借吧！」
那些低垂著腦袋的士兵，雙眼失神的樣，這時都抬著頭，死死盯著那肉，不少人喉頭滾動個不停。
「小心了，這些傢伙可能打算動手。」白黎遠遠地聽見了，提醒眾人道。
眾人更加謹慎，渾身肌肉都緊繃著，看著那些人越靠越近。
李把總打量了幾眼眾人的狀態。
各個虎背熊腰的，而且看見自己這些邊軍，居然一點都不害怕。
就算是裝出來的，那也太像了點。
是流寇，那也不是一般的流寇，哪怕沒有好甲，真動手搶了，他們也落不得多少好處。
不能惹。
李把總叫停躍躍欲試的手下，離得老遠，獨自一人到了眾人面前，但也離了十米的安全距離，下馬抱拳大喊道：諸位，我等乃是延綏邊軍，原本奉詔勤王，軍中斷糧已久。若諸位肯勻我們一些吃食，這份恩情，李某日後必報。
原來諸位都是去京城殺建奴的英雄，建奴犯邊，受苦的是咱們這些老百姓。黨守素大笑著，灑脫道：諸位替咱們擋刀擋箭，這點肉算得了什麼？
弟兄們，咱們也吃得差不多了，把剩下的都給諸位軍爺。
說著，眾人齊齊往後退，把那些肉都給讓了出來。
李把總一愣。
他沒想到居然這麼順利，而且這人說得話，還怪好聽的。
一想到自己等人如今的身份是逃兵，他又覺得臉皮子在被人扇著。
但總歸是要到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