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在戰場養成的警覺,牛錄額真一時間懷疑,有人躲在自己的屋裡,於是他警惕的抽出腰刀,在屋內巡視起來。
櫃中床下,他搜的很仔細,幾乎把房間內能夠藏人的地方全都搜索了一遍。
但屋內除了他自己,再看不見第二個人。
「看來是我多心了,」牛錄額真神色緩和:「也是,外頭還有撥什庫帶人巡營,就算那些傢伙再不中用,也不至於把刺客放進來。」
他放鬆了下來。
卻是突然感覺脖頸一涼,接著便是一股劇痛。
鮮血直接噴涌而出,給屋內染了層血色。
有刺客!
牛錄額真大驚失色,本能地張口,想要大聲示警。
卻發現明明自己眼前空無一物,卻像是被人捂住了口鼻。
喉嚨只能發出低沉嗚咽。
他強忍著劇痛,掙扎著扭頭往後看了一眼,想要知道是誰要來殺自己。
但眼前一幕,讓他瞳孔緊縮。
他的身後,根本就空無一物,但是肌膚的觸感,卻能夠感受到另一個人的存在。
真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站在自己身後,並且打算殺死自己。
這一刻,他腦海中浮現的,早已不是明軍刺客。
而是草原老人曾講過的那些傳說。
黑夜裡的亡魂,亦或者山林中的惡鬼。
他自幼聽著這些故事長大,自然知道,女真人向來敬畏天地,也相信山林之間存在常人無法理解的力量。
可他從未想過。
有朝一日,自己竟會親身遇見。
牛錄額真眼中神采變得黯淡,僅僅掙扎了數息,便徹底癱軟下去,再無半點聲息。
劉二保持著隱身狀態,伸手輕扶屍體,讓其緩緩倒地,沒有發出太大的響動。
隨後,他蹲下身,探了探牛錄額真的鼻息。
確認已經斷氣。
他這才伸出匕首,蘸起地上的鮮血。
一筆一划在土牆上刻下六個血字。
屠一村,斬一將!
劉二剛寫完。
白黎沉默了兩秒。
「你這字……」
「嗯?」
「算了,建奴應該認得出來。」白黎嘴角抽了抽。
他提議道:「要不沾血再往牆上耍一劍,這樣霸氣些,再把這人挪到血字下面靠牆坐著。」
「哦!」
牛錄額真身旁的腰刀飄起,沾了血一個擺動,那血字旁多了幾道血痕。
屍體升起,被拉著靠牆而坐,腦袋低垂。
牆上的六個血字就在頭頂。
「還行,就這樣吧。」甲方白黎點頭道。
「再拿瓶隱身藥水,喝了回去,剛剛好。」
隱身藥水憑空出現在空氣之中,裡面的藥水開始減少。
不過幾個呼吸,便已涓滴不剩,空瓶懸浮片刻便消失不見。
劉二沿著來時的路線,無聲無息退出了村莊。
而門前的兩個守門兵卒依舊守著門,卻不知道他們守護的目標,已經死去。
整個營地就像是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般,自行運轉著。
一路避開巡邏隊崗哨,重新回到之前駐守的位置。
劉二穿上衣服,顯露身形。
見劉二平安歸來,留守外圍的六人迎了上來:「怎麼樣?」
劉二點頭道:「成了。」
緊跟著劉二,黨守素二人也回了來。
黨守素問道:「情況如何?」
「暫時沒有異動。」留守的一人說道。
「建奴營地還是和剛才一樣,巡邏照舊,看來他們還沒發現。」
「那就走。」
眾人沒有停留,朝更遠處撤去。
足足退出數里山林,才來到另一處隱蔽的山坳。
為了避免馬匹嘶鳴暴露位置,他們把馬留在遠離建奴營地的地方,並留人看守
「現在怎麼辦,先歇一夜?」
「不能歇,」黨守素認真道:「等天一亮,他們發現人死了,第一件事就是封山搜人,咱們必須趁他們還不知道,連夜離開這裡。」
「他們的馬,可不比咱們的差。」
眾人點頭,策馬離開了此地。
……
翌日。
天色才剛蒙蒙亮,營地里便有了人聲。
一名撥什庫整理好甲冑,快步來到牛錄額真居住的院外。
按照往日,此時額真早已起身,安排今日的行軍路線。
可今日,院門卻依舊緊閉。
撥什庫皺了皺眉:「額真大人出去了?」
門口一名值守甲兵連忙抱拳:「回大人,額真昨晚進去之後,就一直沒有出來過。」
撥什庫眉頭皺得更深了:「昨夜可有人進去?」
「沒有。」
兩名甲兵回答得十分肯定。
撥什庫卻是心中升起一絲不安。
牛錄額真向來軍紀嚴明,從不會睡到這個時辰。
他沉聲喝道:「進去看看。」
其中一名甲兵臉色頓時一苦。
額真要是真睡過了,自己貿然進去打擾,少不了一頓臭罵。
可軍令難違。
他只能硬著頭皮,推開院門。
然而,剛踏進院子沒幾步,他整個人便僵住了。
只見院中血泊之內,撥什庫倒在血泊中。
那張臉,他再熟悉不過。
甲兵臉色變得慘白,聲音發顫:「圖……圖爾格大人死了!」
撥什庫瞳孔一縮,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攀升到了極點。
他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甲兵,快步衝進院內。
圖爾格的屍體還在那裡,可撥什庫根本顧不上查看。
他的目光死死盯著那扇緊閉房門。
牛錄額真,還在裡面!
想到這裡,他只覺得後背一陣發寒,幾步衝到門前,猛地將房門推開。
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
牛錄額真正靠坐牆下,雙目圓睜,脖頸被利刃割斷,鮮血流滿半間屋子,死得透透的。
撥什庫只覺得腦中轟的炸開了花。
他轉身怒喝道:「你們不是說沒人進去嗎?」
兩名值守甲兵早已嚇得跪倒在地,聲音發顫。
「回,回大人,我們真的沒有看見有人進去!」
「那圖爾格是怎麼回事?」
「圖爾格大人應該是在我們換防之前進去的,我們接班的時候,他應該就已經在裡面,一直沒出來。」
撥什庫紅著眼睛道:「去,把昨夜守門巡邏的,都給我抓過來!」
一直跟著的親衛點頭離開房間。
撥什庫發現這屋裡完全沒有打鬥的痕跡。
他只一眼就能看出,牛錄額真是在毫無防備之下,被人抹了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