撥什庫看向牆壁。
那屍體上方的那六個血字格外引人注意。
他盯著看了許久:「一,什麼一的,這寫的都是什麼!」
「來人,把懂漢字的人給我叫來!」
很快,一名會漢文的包衣被帶了過來。
「你說,這上面寫的什麼意思!」
他望著牆上的血字,臉色發白,哭喪著臉道:「回大人,這上面寫的是,」
「屠一村,斬一將。」
屋內陷入死寂。
撥什庫青筋暴起,臉色陰沉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屠一村,斬一將,呵呵呵~」
這是挑釁,赤裸裸的挑釁!
尼堪不僅潛入營地殺了牛錄額真,還故意留下血字,向他們示威。
簡直是羞辱他們整個牛錄。
「滾出去!」
包衣如蒙大赦,連忙退走。
幾名親兵已經押著昨夜值守院門,負責巡邏的十餘名甲兵來到院中。
其中一個親兵驚恐道:「大人,多爾濟大人,還有阿克善,騰格……也被殺了!」
「什麼?」
撥什庫不可置通道;「他們也死了?」
「是!」
「屍體已經在各自營帳中發現,都是被抹了脖子,沒有任何掙扎痕跡。」
多爾濟是代子,而阿克善等人是資深的甲喇軍官。
若牛錄額真身亡,本應由代子多爾濟接掌牛錄,可多爾濟同夜遇刺。
負責協助軍務的甲喇軍官阿克善等人也未能倖免。
短短一夜之間,營中的幾名重要軍官,竟然全部被人摸進去殺了。
最終,只剩下這撥什庫還能主持軍務。
按照軍規,他沒有資格正式繼任牛錄額真,但眼下他只能暫代牛錄事務,等待阿巴泰重新任命。
「難怪沒有看見他倆的人影,居然也被刺殺了!」這撥什庫看見幾個撥什庫都死了,就剩了他還活著,竟是升起了幾分躲過一劫的慶幸。
自己居然活了下來。
但慶幸過後,他的火氣更大了。
要不是昨晚運氣好,那今天死的人,說不得就會有他一個。
撥什庫盯著那些負責巡邏的甲兵,聲音冰冷。
「告訴我,昨夜巡邏之時,可曾發現任何異常?」
領頭的甲兵連忙跪下:「回大人,沒有。」
「沒有?」
撥什庫眼神一冷:「你們巡了一夜,什麼都沒有發現?」
「是。」
那甲兵低著頭:「奴才按照規矩,巡視了營地四周,沒有發現任何可疑之處。」
「沒看見有人進來?」
「沒有。」
撥什庫氣笑了「好,真是好啊,你們巡視了一夜,什麼都沒有發現。」
「可就在你們眼皮底下,尼堪殺了牛錄額真,殺了其餘三個撥什庫!」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告訴我,尼堪是怎麼進來的,難不成會飛,還是你們這一雙雙眼睛,全都瞎了!」
「總不能這些尼堪隱了身,進來刺殺的?」撥什庫冷笑道。
明明昨夜外圍巡邏不斷,門口也始終有人值守。
可直到現在,竟沒有任何一個人知道刺客是如何進來,又是如何離開的。
撥什庫壓下心中驚怒,深吸口氣,厲聲下令:「給我吹角!」
「全營披甲封鎖山林,沒有我的命令,一隻鳥也不許放出去!」
號角聲響徹營地。
建奴兵披甲持械,騎馬四散開來,封鎖山地。
他看向門口那些跪倒在地,瑟瑟發抖的值守甲兵,眼神就像是在看屍體一般冰冷。
「昨夜所有值夜巡邏之人,全部給我拿下,待搜山結束,再按軍法處置!」
「遵命!」
「現在,所有人隨我搜山,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而趁著夜色,早已連夜離開的劉二等人,已經走出了很遠的距離,因此哪怕這撥什庫帶人巡了一整天,也沒有看見人影。
撥什庫臉色十分難看。
「大人,如今該怎麼辦,貝勒爺若是知道此事,恐怕會怪罪下來。」親信低聲道。
「牛錄額真死了,代子,還有也死了,換作是誰坐在那個位置上,都不會輕易放過咱們。」撥什庫道。
「但咱們得讓貝勒爺知道,我們遇到的不是普通敵人,而是一支連營寨都能來去自如的明軍。」
撥什庫看向身旁親兵:「取紙筆,把昨夜之事寫成軍報,營中遭敵潛入,牛錄額真,以及三名撥什庫遇刺,未查明敵人身份。」
「那牆上面的字,要記錄進去嗎?」
「……記!派兩名快騎,立即送往貝勒爺大營。」
……
營帳內,眾將皆低著頭。
阿巴泰看完軍報,久久沒有說話。
牛錄額真,外加代子,數位甲喇軍官遇刺身亡。
過了很久,阿巴泰才放下軍報,冷冷道:「廢物,堂堂一個牛錄,數百人駐營,竟讓尼堪摸進去殺了主將,再安然離開。」
「此事若傳出去,我大金顏面何存?」
阿巴泰目光落在那六個字上,冷笑道:「好大的膽子,殺我手下將領還敢留字,這是在告訴本貝勒,他們能夠來去自如?」
帳中一名將領小心問道:「貝勒爺,那如今該如何處置?」
阿巴泰開口道:「殺,既然他們能找到我軍所在,說明附近有人給他們送消息。」
「那便把這些耳目拔掉,讓所有人知道,替明軍做事,會是什麼下場。」
阿巴泰這麼說著,營帳怕內的將領卻是各自望了一眼,沒有接話。
「怎麼,我大金的勇士,什麼時候連幾個藏頭露尾的尼堪都怕了?」阿巴泰冷冷道。
「他們能夠殺了圖爾格,最大的可能,不是他們有通天的本事,而是巡邏的人出了問題!」
「數百人駐營,外圍有哨,營門有人守,若敵人真的毫無聲息便能進出我軍大營,那我大金早就敗了!」
「去查!」
「昨夜所有值守、巡邏之人,一個都不能放過,該罰的罰,該殺的殺!」
眾將低頭應命。
阿巴泰重新看向軍報:「至於這些尼堪,他們既然敢留下這句話,那就是想告訴咱們,他們在暗,而我們在明。」
「附近村寨,全部查清。誰給他們送消息,誰便是同黨。」
「全部殺了。」
「殺到他們不敢再替明軍傳一句話。」
一名將領忍不住道:「可是若這樣,會不會反而逼得那些尼堪出手?」
阿巴泰厲聲道:「我要的就是他們出手。他們若一直躲在暗處,才是真正麻煩。這些人敢殺將,無非是仗著我們不知道他們在哪裡。」
「可他們若想救想阻止我們,便必須自己露面。」
「傳令。」
「加強營地巡邏,增加暗哨,夜間所有將領不得獨處,親兵必須隨身護衛。」
「本貝勒倒要看看。」
「他們還能不能在戒備森嚴的大營之中,再取一顆人頭。」
「我要讓那些藏在暗處的尼堪,自己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