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二黨守素二人對視一眼。
有身份不低的後金將領,還有一支精銳兵馬護衛,甚至連他們這些來探查消息的勤王軍都險些折在裡面。
怕是撈到大魚了!
黨守素麵不改色,但是嚼著白糖的速度快了不少,他試探性問道:「你們是從哪個方向過來的?」
把總沒有半分隱瞞。
「就在那邊。」
他抬手指向西北,還想繼續往下說。
可一名親兵扯了扯他的衣袖,壓低聲音道:「大人。」
把總皺眉:「怎麼?」
那親兵沒有說話,只是仰了仰下巴,瞄了一眼四周。
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不少兵卒,大多捂著傷口呻吟,但少數沒了聲息。
這些人,都是跟著他們一路殺出來的兄弟。
這消息若是全部說出去,便等於把他們這些人拼了性命才探查出來的情報,拱手讓給了眼前這群人。
他們順著線索找過去,若真能撞上那支後金精銳,這份功勞自然也就落不到自己頭上。
但偏偏眼前這些人才救了他們一命,若不是他們,自己這群人怕是連幾個活著回去的都沒有。
把總臉色一陣變幻。
死去的弟兄已經回不來,活著的這些人,卻還要活下去。
回去之後沒有功勞傍身,撫恤糧餉皆無著落,他這個做把總的,又如何對得起拚死突圍的手下?
救命之恩擺在眼前,可一營弟兄的活路,更壓在他心頭。
把總咬牙。
恩情要記,可麾下弟兄的前程,他不能白白送出去。
他最終還是決定,只透露一個大致方位,具體位置便藏在肚子裡。
可這點心思,又哪裡瞞得過黨守素。
他看著把總的神色,心裡已經明白了幾分。
黨守素伸手摸進懷裡,幾粒金子落在掌心,他隨手掂了掂,遞了過去。
「這東西你先收著。」
把總發愣,等結果後一眼看出是黃金,立馬就要推辭。
「這怎麼使得!」
黨守素沒給他推回來的機會:「你拿著,也好給這些受傷的弟兄買些藥,回去以後也能給死去的弟兄家裡添些撫恤。」
把總感受著手掌中沉甸甸的重量,沉默良久,面露愧疚道:「對不住了。」
掌中黃金分量壓手,他心中百感交集。
方才他要藏下情報,說到底不過是想靠這份功勞,換手下死傷弟兄一份撫恤。
如今黨守素這筆饋贈,恰好補上了這一層難處,再攥著情報不放,反倒對不起對方的救命之恩以及厚待。
「兄弟如此待我,那我也不藏著,從這裡往西北走,大約十餘里,有一片低山,翻過頭一道山樑之後,有一處廢棄的莊子。」
「外圍有騎兵巡哨,山口也有人盯著,我們的人根本沒能靠近,就被他們發現了。」
「至於究竟是什麼人,我們也沒能看清,不過,從他們的護衛架勢來看,絕不是尋常人物。」
「你們真要過去,千萬小心。」
把總將那處莊子的方位,以及沿途可能遇上的幾處哨卡,一五一十說了出來。
黨守素謝過之後,朝身後眾人點頭。
幾名涅盤軍從馬背上解下糧袋,取出一些乾糧肉脯,放到那群傷兵身旁。
「這些你們留著,路還遠著呢。」黨守素道:「帶著傷,總不能餓著肚子回去。」
眾人收拾東西,上馬準備離開。
「等等!」
把總指著地上那些後金騎兵的屍體:「這些建奴的耳朵,你們不割?」
黨守素搖頭:「不要。」
把總不解道:「那可是軍功。」
「軍功?」
黨守素笑了一聲,摸摸腰間的燧發鳥銃。
「我們要那東西做什麼,我們只想要建奴的命。」
這得多恨建奴啊!
把總望著他們,腦子裡腦補了不少,什麼村莊被燒毀,家中老幼被殺,辛辛苦苦攢下的糧食被搶得乾淨。
他神情變得肅然,鄭重抱拳道:「諸位保重,今日之事,我等斷不會自己吃了這份功勞,回去之後,會如實稟報。」
黨守素道:「隨你。」
他往那把總指過的方向偏了下馬頭,雙腿輕夾馬腹,其餘人緊隨其後。
一行人漸次沒入荒野。
把總盤著掌中的幾粒黃金。
親兵低聲問道:「大人,他們這是要去找那伙建奴?」
把總神色複雜地點頭:「應該是了。」
「把地上的建奴耳朵割下來,帶回去,今日之事,還有他們這些人的功勞,如實稟報。」
親兵茫聲道:「全部都報?」
「全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