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固山額真身後,跟著兩個甲喇章京,在一邊觀望,一直到確信阿巴泰死亡之後。
他們臉色徹底難看了下去。
固山額真詢問道:「你們剛才說那些刺客,是從地下來的?」
一親兵點頭:「是,那地面當時突然出現了一個洞,然後貝勒爺就掉進去,洞就消失了,絕對是那些刺殺的尼堪乾的!」
「那你們可有看見洞裡有幾人?」固山額真追問道。
他咽了口唾沫,似乎回想起當時的情形,聲音都低了幾分。
「當時太突然了。」
「貝勒爺腳下突然就出現了一個洞,整個人一下子掉了進去。我們撲過去想拉他,可還沒等看清下面是什麼,那洞就消失了。」
「等我們再看時,地面已經恢復原樣。」
固山額真眉頭緊鎖:「所以,你們還是連刺客的影子都沒見著?」
親兵縮著脖子,艱難回道:「沒,沒有。」
甲喇章京冷冷道:「這麼說來,直到貝勒爺掉進去,你們一點動靜都沒聽見,都不知道他們藏在下面?」
還沒等親兵回答,他便接著自問自答道:「也是,要你們能提早發現,貝勒爺又怎麼會掉下去。」
幾人對視一眼,都能夠看出對方眼中的凝重,以及恐懼。
阿巴泰貴為貝勒,本就被萬全的保護著,這些日子更是加強了防範,布置暗哨獵犬,還加派巡邏兵,甚至連阿巴泰貝勒都不敢住進帳篷,專門躲在人群之中。
可那些刺客還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找到了阿巴泰。
這時,那甲喇章京突然抬頭,道:「那些刺客是從地下來的,那他們總不可能憑空出現。」
「這些刺客一定挖了一條路過來,隧道就在這附近!」
這話一出,眾人頓時反應過來。
「對!」
「找到那條隧道,說不定就能追上他們,他們能從地下過來,總得有地方出去!」
原本陷入絕望的親兵們,又有了幾分精神。
固山額真覺得有理,當即下令:「挖!」
「把附近的地面全部給我挖開,他們能從地下摸過來,就肯定會留下痕跡!」
士卒們圍著阿巴泰墜落的地方開始挖掘。
原本就已經被挖開的深坑,被順著坑壁向四周擴挖,試圖找到隱藏在泥土中的通道。
可挖了半天,除了泥土還是泥土。
固山額真紅著眼睛道:「往旁邊再挖!」
一直挖到最後,原本的坑洞已經擴大了足足一倍,周圍的土地更是被翻得亂七八糟。
但是連隧道的影子都沒能看見。
固山額真不可置信地嘀咕道:「不可能,為什麼沒發現隧道?」
有人小心翼翼地猜道:「會不會他們又把挖過的地方重新填上了?」
「怎麼可能,把一條能夠容人通過的地下通道重新填平,這可是大工程,想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完成,根本就是天方夜譚。」甲喇章京毫不遲疑道。
眾人面面相覷。
這一下,連固山額真都沒了主意。
剛才好不容易抓住的一點線索,就這樣再次斷了。
恐慌開始在整個後金將領之間蔓延開來。
貝勒爺死了,唯一知道的,就是那些尼堪的暗殺手法,是從地下冒出的。
結果連挖的洞,都沒能找到。
但這就更加讓他們膽寒了。
地面上的尚且還能警戒預防,但是這些刺客從地下闖進營地,他們是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們現在甚至不知道那些人究竟有多少。
只知道他們能夠從地下出現,甚至弄出深坑將人活埋。
甲喇章京下意識看了一眼腳下的土地。
不知為何,剛才還覺得無比堅實的地面,此刻竟讓他生出了一股寒意。
這明顯打擊士氣的話語,固山額真卻沒有管。
因為他更擔心,在場之人,他更可能被那些刺客認為成將,保不准下個死的就是自己。
沒錯,真正最令人恐懼的並不是貝勒爺死。
而是發現那些刺客真的想殺他們,他們死,恐怕也不過是早晚的事情。
更恐怖的是,直到現在,他們連敵人的臉都沒有見到。
良久後,固山額真才緩緩開口:「現在最要緊的,是把這個消息報上去。」
「那貝勒爺呢?」
「帶回去。」
固山額真沒有猶豫:「貝勒爺乃太祖之子,斷不能將遺體留在這種地方,找副擔架,把貝勒爺的遺體收殮好,連夜護送回去。」
「還有!」
固山額真深吸一口氣,認真叮囑道:「傳我的命令,從今夜起,沒有軍令,不許再擅自屠村。」
「另外,以後行軍途中,除非遭到抵抗或確有必要,不許隨意殺戮普通尼堪百姓,誰要是敢違令。」
固山額真停了一下,掃視眾人,目光冷冷道:「我第一個殺他。」
……
皇太極聽完來人的稟報,久久沒有說話。
直到他令人將阿巴泰的屍體抬進來,皇太極才抬起頭。
白布之下,那個昔日跟隨父汗南征北戰的身影,再也沒有半點動靜。
「你再說一遍。」皇太極道。
負責匯報的將領低著頭,將事情經過重新說了一遍。
從加強巡邏,增設暗哨,再到獵犬親兵,以及最後讓阿巴泰藏在人群之中。
可以說,能夠想到的防備,他們幾乎全都想到了。
可即便如此,阿巴泰還是死了。
皇太極皺著眉頭,感覺胸悶。
即使他征戰多年,也根本想不通,這些人是怎麼做到的。
一個念頭鬼使神差地冒了出來。
難道,這世上當真有非人之物?
死了一個貝勒,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這些人是從地里鑽出來的,除此之外,便再無其他的消息。
皇太極意識到這些人他們是無法處理的。
如今,也就只有一個法子了。
「我此前便說過,不許擅自屠村,不許濫殺普通尼堪。」
「現在,誰要是違令,殺無赦!」
皇太極說完,胸口悶痛不已。
不這麼做,說不定下一個就會輪到他。
面對一群暗中的刺客,最後居然只能寄希望於對方願意停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