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龍山,黃龍縣與澄城縣交界處。
「就是這了?」張三看著近在咫尺的高山,扭頭問道。
修路隊的工頭點頭:「就是這裡。」
「這黃龍山綿延數里,想要把路修到黃龍縣,繞過去得多走不少路,唯獨從這裡打通一條隧道,最快。」
工頭有些無奈:「只是咱們用天啼炸出來的隧道,實在太難收拾,後面還得花不少工夫修整。」
「所以想著請您過來幫幫忙!」
「什麼工錢不工錢的,」張三迫不及待問道:「什麼時候開炸?」
自從韓城炸完了鐵礦,許是自己搞得動靜太大,那些礦工都不敢進礦挖礦了,白公子需要的鐵礦也夠了,張三無奈只能回來,在靶場都不得勁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金子在哪都會發光,沒想到才在靶場待了沒多久,就被修路隊的找過來開山。
自打那次出手之後,他便被四處外派,專管炸山破石,這陣子總算又找著了樂子。
工頭嘴角抽了抽:「現在就行,您小心些。」
「放心交給我!」張三興奮地拎著天啼便往山壁走去。
修路隊眾人早聽聞過他的作風,見狀退開老遠。
「都讓開!」
「張三要動手了!」
張三跑到山腳,抬頭打量了幾眼山壁,熟練地找了個位置,將TNT放下,打火石一點,腳下生風跑得飛快。
等被炸出洞後,張三第一個沖回去,看了兩眼接著點TNT。
洞越炸越深,往山腹深處延伸。
待到數道巨響過後,修路隊眾人估摸著深度已夠,應當穩妥,這才紛紛鑽進洞中。
洞窟最裡頭,張三仍在來回勘察爆破點位。四壁雖有凸凹不平的岩石,但數量並不算多,即便不經修整,隧道的雛形也已清晰可見。
工頭環顧一圈,喜笑顏開:「果然厲害,比咱們自己炸出來的順眼多了!」
他取出一隻籠中鳥放在地上。
那鳥撲騰了幾下,活蹦亂跳,工頭這才放心地招呼:「行了,該咱們動手了。」
眾人開始搬運石頭,被TNT炸剩下的圓石方塊倒還好搬運,直接放到驢子背包裡面就是。
而洞壁上的凸起,就只能石匠提著石鎬一個個整塊整塊敲下來。
有了信標加持,倒是方便得多,也就多費些氣力,兩人合力抬起放入驢子背包中。
至於坑洞,拿圓石填了就是。
每隔一段距離,還會立上中線樁,防止方向側偏,隨後把那籠中鳥往深處帶。
而TNT特有的炸一個坑至少一米深,也就無需測量挖的隧道是不是在往下掉了。
又是一聲巨響。
洞口處驟然傳來怒喝:「你們在幹什麼,不要命了!」
整個洞裡的人都停了下來。
除了張三。
洞口方向,一個道士打扮的人提著一桿長槍,朝他們奔來。
來人模樣有些狼狽,道袍上布滿了破洞,衣擺胸前衣襟皆被煙火熏得漆黑。
但那露出來的皮膚卻乾淨得很,沒有沾上哪怕一點塵土,腰間還掛著兩個葫蘆。
「道長來此是有何事?」工頭詢問道。
風元真臉色鐵青:「先別管這些,我好端端在山上煉丹,都煉了整整兩月,眼看便要到了關鍵時候,誰知方才聽見山中不斷轟鳴,這才下來查看情況。」
「下來一看,竟是你們在這裡炸山!」
「我看你們是嫌命長了!好端端的一座山,你們炸了就罷了,還炸這麼深,地龍還沒翻身是你們運氣好,現在不跑更待何時?」
他正說著呢,便見張三根本沒理會他,自顧自地點燃了TNT,撒腿跑出幾步。
風元真瞳孔微縮:「你這廝莫不是瘋了不成!」
眼看著天啼嘶嘶作響,白光大盛,風元真雖不識此物,本能卻已嗅到致命兇險。
他一把扔了長槍,掉頭便往洞外狂奔。
「快跑!」風元真邊跑邊提醒道。
還沒跑出多遠,就聽見爆炸聲音,風元真腎上腺素激涌,頭也不回,竄得更快。
直到奔出洞口,遠遠退到一棵老樹旁,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氣。
「無量天尊,活了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見有人這麼膽大的,我煉丹都不敢如此胡來!」
風元真抬起右手,下意識看了眼。
他右手小拇指在一次煉丹過程中被連根炸斷,只剩下光禿禿的一截斷處。
風元真從腰間取下一個葫蘆,又取出木瓢放在地上。
他倒出一點清水,沾濕掌心慢慢擦洗,水流順著手心流入了木瓢之中。
風元真洗著手,開始冷靜思考。
方才那一聲爆炸,聲勢著實驚人,可仔細想想,處處透著詭異。
那些人為什麼一點都不怕?
自己方才一路跑出洞口,沒有一塊落石砸他頭上。
他抬頭看向山洞。
山壁好端端的,別說塌方,連一塊拳頭大的碎石都沒滾下來。
他再次倒了一點水,洗過的水流進木瓢。
等洗了三遍後,風元真這才拿出另外一個葫蘆,將木瓢中的髒水小心翼翼一絲不剩的倒入另外一個葫蘆之中。
風元真看了眼乾淨雙手,滿意點頭,兩個葫蘆重新掛回腰間。
山腹深處不時傳來爆炸聲,風元真眼皮一直跳,隨後不斷後退。
可等了很久,山都沒塌,也沒有落石。
風元真疑惑愈濃,猶豫良久,終究再次進了去:「罷了,去看看!」
工頭看見了他,意外道:「道長,您又回來了?」
風元真掐了個子午訣,微微一禮:「無量天尊,我心中有些疑惑,回來看看。」
隧道盡頭張三再次點燃TNT。
風元真這一次沒有跑,死死盯著閃爍白光的TNT,身體雖是繃緊,卻硬是站在原地沒有動。
等巨響炸開,風元真親眼目睹隧道被多炸進去了段距離。
坑壁齊整得詭異,邊緣處岩石竟呈現出規整的方形。
「好暴烈的火性金石!不知是哪位高真煉就,想來是火候過猛、爐氣沖關,才生出的丹蛻。這蛻殼之物的威力,竟已至此?」風元真看向四周。
那般驚人的爆炸,聲勢雖大,卻只有眼前這一片山石被炸開。
風元真興奮之色更濃:「能將火性盡數拘於一處,聲勢雖烈,火性雖暴,卻不傷周遭山體。」
「好本事!」
「這是哪位高真煉製出來的?」
他對著那工頭詢問道。
「白公子給的。」
「白公子?」
風元真疑惑問道:「哪位白公子?」
工頭一臉吃驚地反問道:「你不知道?」
他小心翼翼接著問道:「你在這山里待多久了?山中的變化,你沒發現?」
「貧道在此隱居已有數年。」
風元真沉聲道:「這兩個月來,山中確實不太平,地氣時有紊亂,夜間也曾見過幾次異象,山裡的鳥獸也古怪異常。」
「只是我正值煉丹的關鍵時候,實在脫不開身。」
工頭好奇道:「什麼丹,竟讓道長兩個月都不敢離開?」
風元真神色鄭重:「上品金石丹,此丹以三十日為一小功,六十日為一大功,九十日為一周天。」
「貧道這爐丹,已煉了兩月有餘,眼下正到了收火養丹的緊要關頭,需以文火持續溫養,爐火不能斷,更不能隨意離開。」
「一旦火候有失,前面兩月的功夫,便要盡數付諸東流。所以縱然察覺外間天地有異,貧道也只能留在洞中守爐。」
「你們口中的白公子,我確實不曾聽聞。」
工頭正欲解釋。
隧道盡頭又傳來巨響。
風元真撿起自己之前扔掉的長槍,欲出洞口:「罷了,我便不叨擾諸位了。」
工頭詢問道:「道長這是要去哪?」
風元真道:「澄城。」
「貧道有位故交在那,名叫嚴成仁。」
「多年未曾見面,眼下外間既出了這般大的變故,也該去尋他問問究竟發生了什麼。」
工頭有些好奇:「您不是還要守著那爐丹嗎?」
風元真搖頭。
爆炸山鳴聲讓他太過擔憂,丹重要,但人沒了,丹也就沒了,只能下來看看情況。
現在爐火怕是早斷了,再守著也沒什麼意義。
緣也,命也。
這樣也好,也該去問問,這天地為何變了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