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城,城隍廟後頭一間偏院裡。
嚴成仁的屋內一股檀香味。
他先在銅盆里淨了手,把袖口捋平,從木匣中抽出三炷香,對著香爐拜了三拜,香插進爐灰。
嚴成仁走到屋子中央的釀造台前,拿起一塊圓石放入其中。
釀造台紋絲不動。
他等了七八息,才把圓石取出來,嘀咕道:「這個材料不成。」
跟著提起筆,在紙上劃掉一筆,又拉開箱子翻出另一塊材料,正要往裡擱,門外傳來叩門聲。
「師傅!外面來了個道士,叫風元真,說是您多年的故交,讓我給您傳個話。」畢正誠的聲音從門後傳來。
嚴成仁輕聲道:「喔,總算是來了。」
「帶他進來吧!」
城隍廟正殿裡人來人往,香火旺得熏眼睛。
風元真跟著畢正誠穿過人堆,拐進內院,鼻翼扇了扇,感慨道:「好濃的香火味兒,都快齁嗓子了。」
嚴成仁笑著迎上去,手掐子午訣:「師兄,我還當你早些日子就能出山,沒想到一拖拖了這麼久。」
風元真回禮,笑道:「別提了,我煉了一爐丹,煉了足足倆月,天天蹲在爐前盯火,眼皮都不敢多眨,沒想到還是出了變故,不過回頭想想,炸了也未必是壞事。」
他認真道:「要不是那爐丹毀了,我還真不知外頭已然變了天。」
嚴成仁目光一動:「師兄一路過來,都聽說了?」
「多少知道一些。」風元真道:「走一路問一路,光用眼睛也看得出,澄城街上多了不少新鋪子,那白公子,更是走到哪兒都有人念叨,三句話不離這名字。」
他話鋒一轉:「不過我最好奇的,還是你。」
嚴成仁笑而不語。
風元真捋了捋鬍鬚,往前湊了半步:「我聽人說,你如今會煉仙藥了?」
「我修外丹術修了這些年,圖的可不就是這個,師弟,可否為我演示一番?」
嚴成仁緩緩點頭,側身讓開門口:「師兄來了,就進來瞧瞧吧。」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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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屋子正中央那座釀造台,風元真的腳步頓住:「這是何物?」
「煉製仙藥的仙器!」
「仙器?」
風元真瞳孔微縮。
他還算從容的神色,頃刻間變得鄭重。
風元真往前邁了一步,目光死死落在釀造台上,仔細打量著,生怕錯過半點細節。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神色有些不自然:「如此仙器,我豈能以污穢之手輕慢?」
風元真扭頭問:「師弟,你這裡可有無根之水?」
嚴成仁一愣:「有。」
「勞煩帶我去取些。」
嚴成仁領他走到院角處。
風元真接過水舀,先倒水把雙手沖了一遍,接著又舀了一瓢,搓指縫摳掌心,連指甲蓋都抹了抹。
「以前在山裡煉丹,找點乾淨水可不容易得走二里地,能省一滴是一滴,沒想到城中居然都有無根水了!」
他洗完,把髒葫蘆里的水,都給倒在了植物根部。
嚴成仁笑道:「師兄,你還是老樣子。」
風元真撣了撣道袍下擺:「煉丹嘛,手要乾淨,不然容易炸爐,快,給師兄看看,如何煉藥!」
嚴成仁從箱子裡面摸出糖來。
風元真眉毛一挑。
糖雖貴重,終是凡物,他原以為仙藥少說要靈芝硃砂之類,沒想到竟拿這個入料。
嚴成仁把糖放進釀造台。
很快,他便取出一瓶藍色藥劑,遞到風元真面前:「師兄,喝下去試試。」
風元真接過瓶子,舉到眼前翻來覆去瞧了好幾遍:「這便是仙藥?」
「沒錯。」
風元真仰頭灌了下去。
「師兄,走兩步。」
「走兩步?」
風元真納悶地抬腳,邁出一步。
腳掌落地,他臉色倏地一變,第二步跟著跨出去,整個人像被風推了一把,竟直接躥出丈許遠,差點撞上對面的柜子。
他猛地剎住腳,低頭盯著自己的兩條腿:「好快的速度,此藥竟能使人身輕步疾?」
風元真激動無比。
他這輩子扎進外丹術里,爐前蹲過上千個日夜,藥性辨到舌頭麻得嘗不出鹹淡,金石入爐炸得滿屋黑煙。
有一回爐蓋飛起來,直接削掉他右手小拇指,就為了一顆真正能讓人脫胎換骨的仙丹。
現在,他這輩子追著跑的東西,就這麼擺在他眼前了。
他呼吸一下子粗了起來,沉聲問道:「師弟,這東西我能學嗎?」
風元真胸口起伏得厲害:我煉了一輩子的丹,真東西就在眼前,我要是只看一眼就走,後半輩子都睡不踏實。
嚴成仁道:「沒有仙職,碰不了這仙器,不過若是師兄你的話,沒準能成。」
「師兄出來的倒是時候,下一次得仙職的機會,就在這一個月之內。」
「還好我那爐丹藥炸了,果真是緣也!」風元真用葫蘆洗了個手,強制冷靜下來,回了屋。
嚴成仁已在窗根底下多鋪了塊舊氈子:這三年沒見,咱師兄弟也該好好坐坐了,我也把澄城這些年的變化跟你念叨念叨。
……
薊州附近,一處山谷之中。
所以,你們殺了那隊建奴之後,吳自勉真給你們補了花名冊,如今假戲真做,成延綏軍的人了?
白黎啞然失笑道:「這人膽子真大,怪不得敢賣軍馬,那看來,你們還得在外面待不少時間。」
劉二點頭:「短時間內是回不去了。」
白黎抱著胳膊往旁邊一棵歪脖子樹上一靠,穿了模:「那正好。建奴那邊不是有不少好馬麼?既然要對建奴動手,順手把那些馬也牽回來。」
大哥,馬倒是能弄,就是人手就這麼幾個,一次牽多了太扎眼,路上碰見哨騎,准露餡。劉二回答道。
白黎道:誰讓你一路牽回去了,這附近有沒有偏一些、能藏東西的地方?
劉二皺著眉想了一會兒:有!谷底最裡頭有個山坳,之前追建奴的時候看見的,被藤子蓋得嚴嚴實實,外人根本瞅不見。
「那就過去。」
劉二帶著兩人,腳底踩碎枯枝,噼啪響了一路,拐過兩道彎,到了地方。
密匝匝的野藤從崖頂垂下來,把洞口遮得看不出輪廓。
劉二伸手扯開幾根粗藤,露出黑黢黢窟窿。
白黎飄過去,腦袋探進洞裡掃了一圈。
裡面不大,穹頂低矮,地上鋪著乾苔蘚和碎石子,不過確實隱蔽,洞口一掩,從外頭過九十九個人也瞧不出端倪。
地方還行,就是窄了點,劉二,把他擴一擴。
劉二二話沒說,合成出鐵鎬開挖,洞穴往裡拓出兩丈來深,入口那些犬牙交錯的岩棱也被他敲平。
接著掏出圓石一塊塊碼在洞口兩側,把口子收窄得僅容一人進出,從外面看活像一堆天然塌落的土石。
最後,做出了傳送裝置,用木門隔開。
白黎繞著新擴的洞穴飛了一圈:行,以後你們弄到馬,就趕到這兒攢著,攢夠十幾匹,找來讓人抱回去。
一匹馬好幾百斤,界外又沒有加持,一個活人哪抱得動。
但劉二沒問爽快地點頭:成!不就是馬嘛,建奴那邊滿山跑的都是,把他們的馬都給帶回來!
白黎心中有數。
之前劉平就是把宋應星的老母親魏氏從界外抱回界內的,只要能抱得動,就能傳送。
至於怎麼讓人憑空多出幾把子力氣,他有的是方法。
白黎打開快捷欄,找到了嚴成仁的名字傳送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