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黎一進屋，就瞧見嚴成仁跟個陌生道士杵在釀造台前頭。
那道士身上一件舊道袍，前襟袖口燒得全是窟窿眼兒，一雙眼睛卻是賊亮。
白黎飄過去，湊著瞧了兩眼。
「這仙藥，是一個個試出來的？」風元真探著脖子問。
嚴成仁點頭。
風元真瞭然，捋了捋那把燒焦了半截的鬍子，慢聲道：「《太上感應篇》講，禍福無門，惟人自召，煉藥也是一個理兒，萬物就得試試才知。」
他本來還想跟師兄好好聊幾句閒話，可風元真的魂兒根本不在他身上，眼睛釘死在了釀造台，從頭到尾沒挪過地方。
嚴成仁也就乾脆回身接著折騰他的藥。
風元真湊過來，低頭瞅那黏液塊：「這又是何物？」
嚴成仁：「熊貓的鼻涕。」
風元真犯了嘀咕：「無量天尊，這得收集多久去了？」
嚴成仁解釋道：「這東西看著不體面，可稀罕得很，是仙域裡面特有的熊貓，而且還必須是一種特殊的品種熊貓才能在其身上獲得，一天未必能擠得出這麼一小疙瘩，眼前這一大塊，攢了足足半個月。」
風元真非但沒嫌，反倒又湊近了些許，壓著嗓子問：「我能摸摸不？」
嚴成仁瞅他一眼：「這東西屬仙域之物，沒有仙職的人一碰，立馬縮回原來的大小。」
「那我不碰了！」風元真說著，卻是滿眼求知慾，盯著那巴掌大的黏液塊。
嚴成仁瞧他那副抓心撓肝的樣，笑了：「師兄若是真想碰，便碰吧。
我還不知道你的性子？今日不讓你摸一下，只怕往後你什麼事都干不下去，天天惦記這一口。」
「況且，不過是讓它恢復原狀罷了，並無什麼大礙。」
說著，他把那黏液塊擱到地上，兩手一攤，做了個「請」的手勢。
風元真蹲下去指尖探出來，小心翼翼觸了上去。
那巴掌大的黏液塊眨眼之間嘭地膨脹開來，成了一立方米大小的一坨攤在地上。
風元真早有準備，手縮了回來，見這神奇一幕，臉上笑容堆得更多了。
嚴成仁跟沒事人似的，彎腰一把扛起那一立方的黏液，放進釀造台。
風元真看著他那副輕鬆勁兒，若有所思：「師弟。」
「嗯？」
「你如今這些個力氣神通，也都是那仙職帶來的？」
嚴成仁應道：「正是。」
這黏液塊沒放進去多久，釀造台冒出一股黑煙，嚴成仁神情激動：「成了，此物可用來煉藥！」
白黎在邊上看得有些懵：「這東西也能出藥？」
他印象裡面都沒這東西。
看來，當時隨手塞給嚴成仁之事，讓他一個個試，還真是對的。
嚴成仁把藥水取出：「就是不知道這藥到底管什麼用。」
風元真兩步搶過來：「連你也不清楚？」
嚴成仁搖頭：「總得試了才曉得。」
風元真來了勁頭：「那我來試試！」
嚴成仁搖頭：「此物不知效用，我來就行。」
他沖門外喊了一嗓子：「正誠！去弄兩隻燒雞。」
門外面沒動靜。
嚴成仁又喊了一聲：「快去，為師知道你在外頭偷聽。」
窗根底下窸窸窣窣一陣響，過了幾息，才聽到一個悶悶的聲音：「哦~」
腳步聲跑遠，沒多大工夫，畢正誠端著兩盤烤雞躥回來。
嚴成仁招呼著風元真坐下來開吃。
他自己則是一口接一口，撕得滿手油，直到肚皮撐得發脹，才端起那瓶新藥。
風元真坐在對面，也不吃雞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住他。
嚴成仁喝藥閉眼。
安靜了一會兒，他睜開眼，咂了咂嘴。
「怪了。」
風元真連忙問：「怎樣？」
「沒有身輕步健的感覺，也沒有燒腹燃身的痛。什麼不適都沒有。」嚴成仁又閉眼抿了抿嘴。
他拿過紙筆，把材料結果記了下來。
「先記著吧。」
他寫完，起身走到牆角那口大柜子前頭，拉開櫃門，畢正誠眼珠子轉了一圈兒，隨即跑出門外，推來帶著箱子的推車。
風元真跟過去一探頭，當場愣住。
柜子裡頭一溜一溜全是藥水，密匝匝地碼著。
紅的藍的，紫的綠的，啥色兒的都有。
「這些，都是仙藥？」風元真嗓子眼發乾。
「沒錯，都是試出來的。」嚴成仁語氣平平，彎腰把櫃門關上，把推車拽過來，一瓶一瓶往上面的木箱裡放。
「走吧。」
風元真沒動：「去哪兒？」
「黎城。」
嚴成仁一邊碼瓶子一邊解釋：「熊貓的鼻涕金貴，我手裡也就這一份，不過還好，一次能夠煉出三瓶，還剩下兩瓶。」
「這些個也是試過卻始終弄不清功效的，一併帶過去，讓白公子幫著瞧瞧。」
風元真退了一步，搖搖頭：「師弟，你去便是。我初來乍到，還想留下來歇歇腳，四處轉轉。」
嚴成仁停下手裡的活兒：「師兄，你這一身道行，單論對道的體悟，怕是夠格進牧院了。提前去見見，沒什麼壞處。」
風元真：「牧院？」
「嗯。」
畢正誠的手，就沒有離開過推車，看見師傅裝滿，他一句話不說，悄沒聲兒把車推出去，在門外等著。
嚴成仁啞然失笑：「修道之人，閉門讀經固然要緊，可若只曉得經里的道理，不認得天下的世事，終究是紙上談玄。」
「推吧，正好替為師省把力氣。」
「多謝師傅！」畢正誠推車跟了上去。
白黎從頭看到尾，露出一抹壞笑。
他回了黎城，飄到了門口的民兵那裡，叮囑道：「一會兒若是有道士來了黎城，便說我在屋外等他。」
隨後，他又去叫來了看守庫房的人，找到黏液塊還有烈焰棒，送來一組。
緊接著肉身出了地獄，白黎回到了小木屋稍作等待，嘴角怎麼都壓不住。
做壞事的時候，人總是不知疲憊的。
順帶著的，白黎在等待過程中，沒忘記附身到轉職村民身上，令其為鑽石工具附魔上經驗修補。
這可是大工程。
之前白黎天天找書院換來的經驗修補可一直都沒用，畢竟用在鐵器上面那可太大材小用了。
當然，主要是麻煩。
如今有了信標，村民能夠用得動鑽石工具，還能讓別人來附魔，自然得大升級一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