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睡醒來時,興寶就拿著小鋤頭先去實驗田打理水稻,檢查一遍水稻長勢,用小鋤頭把剛剛冒頭的雜草連根挖掉,又往田裡補了些水,桂香幫著做好記錄,檢查一遍沒什麼疏漏興寶小手一揮:「走我們漚肥去。」拿著小鋤頭走向屋後。
桂香也跟著跑了過來,手裡還拿著個小鏟子,蹦蹦跳跳地說:「興寶,我幫你一起倒草!」 興寶笑著點頭,兩人先把上午鍘好的雜草與樹葉裝在背簍裡面抬過來,搭在缸沿上就踮著腳,慢慢地往水缸里倒。兩人配合著,很快就把缸填滿大半。接著,興寶又去雞籠旁鏟雞糞,這可是漚肥的好材料。他剛把掃把伸進雞籠底下,桂香就皺起了小鼻子,往後退了兩步:「好臭呀!興寶,我不鏟雞糞了!」 興寶無奈地笑了笑:「姐,我們將院裡的雞糞鏟了去漚肥,以後院子裡就沒那麼臭了,到時候你曬衣裳都舒心。」桂香最後還是咬了咬嘴唇,鼓起勇氣,一隻手捂著鼻子,湊了過來幫著興寶將雞糞掃出來,鏟著小心翼翼地倒進了缸里。
等到走進牲口欄鏟黑炭糞時,桂香就只遠遠的站在一旁喊道:「興寶,你小心點,別蹭到衣服上!」,可真看到興寶端著茅房裡的糞水往缸里倒時,她還是 「呀」 地叫了一聲,捂著鼻子跑得沒影了,興寶還在裡面添加了水溝里的泥水,碳灰,黃土。
興寶倒也不勉強,又去溝邊舀了渾濁的泥水,從灶房抱來碳灰,還鏟了些濕潤的黃土,一股腦倒進缸里。即便加了碳灰壓味,水缸里還是飄出一股難聞的氣味,他屏住呼吸,找了根手腕粗的長棍子伸進缸里,卯足了勁攪動 —— 雜草、糞便、泥土得攪得勻勻的,不然腐熟得慢,還容易發臭。可他年紀小,胳膊沒多少勁,攪了沒幾下就覺得胳膊發酸,額頭上的汗也冒了出來,只能跑到旁邊大口喘氣,等氣味散了些再接著攪。
其間桂香還偷偷繞到牆角,探出半個腦袋往這邊看,見興寶攪得滿臉通紅,剛想喊他歇會兒,又聞到飄過來的味道,趕緊縮了回去。
興寶沒攪幾遍,就聽見院外傳來腳步聲 —— 二哥和大山背著背簍回來了。「看到我們上午采了那麼多蘑菇,今下午進山里采蘑菇的人多了,就采了這點!」 二哥放下背簍,裡面的蘑菇只鋪了個底,倒是裝滿了枯葉和松針,「不過這枯葉松針漚肥正好,比雜草還好用。」 大山也跟著點頭,把背簍里的枯葉松針一股腦倒進缸里,拿起另一根棍子:「興寶,我幫你攪!」
二哥也挽起袖子,兩根棍子在缸里來回攪動,枯葉和松針很快就跟泥糞攪在了一起。有了兩人幫忙,沒一會兒就把兩隻水缸都攪好了。興寶突然想起什麼,拔腿往屋裡跑,沒多久手裡攥著個布袋子出來,裡面裝著曬乾的橘子皮 —— 那是娘留著燻肉用的,橘子皮能去臭味,特意跟娘要了些。他把橘子皮撒在水缸最上面,金黃的橘皮鋪在黑褐色的糞肥上,倒添了點好看的顏色。
最後,三人找了塊厚實的木板,合力蓋在水缸上,又在木板周圍壓了圈濕土,既防止氣味飄出來,也能擋住接下來可能下的雨。「總算弄完了!」 興寶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的汗,身上的粗布褂子沾了不少泥土,還帶著點若有若無的臭味,可看著蓋好的水缸,心裡滿是成就感。他抬頭看了看天,日頭還掛在西邊,現在天氣還有點熱,要是腐熟得快,說不定還能趕上給這季水稻追肥!就算趕不上也沒關係,只要這漚肥能讓水稻長得好,到時候鄉親們看到效果,自然會跟著學。
「興寶,二哥,娘燒了水,你們快點去洗澡換了衣服!」 後門處突然傳來桂香的聲音,小丫頭扶著門框只探著半個腦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他們,腳卻牢牢釘在門檻外,顯然還是嫌棄他們身上的味道。說完,她又像只受驚的小兔子似的往後一縮,跑回了堂屋,連木門都被帶得 「吱呀」 晃了晃,只留下一串輕快的腳步聲。
兄弟三個互相對視,無奈的苦笑在嘴角漾開 —— 身上這股漚肥的味道,連自己都覺得嗆人。收拾好工具才往灶房走。剛進門就看到娘正往木盆里兌涼水,旁邊的竹凳上還放著一套乾淨的粗布衣裳。「興寶,你身上味重先洗,別熏著你姐了。」娘一邊攪著盆里的水,說話時還不忘往門外瞟了瞟 —— 桂香準是躲在堂屋,沒敢靠近灶房。
興寶脆生生應了一聲,伸手解開粗布褂子的布扣,沾著泥點的衣裳隨手搭在竹凳上,露出胳膊上還沒洗去的草汁印。他試探著把腳伸進熱水裡,暖意順著腳尖往上爬,立馬舒服地嘆了口氣,連肩膀都放鬆下來。細細搓著縫隙里的泥點,偶爾濺起的水花落在青磚地上,很快就洇出一小片濕痕。等他洗完澡換上乾淨衣裳,渾身的疲憊和那股難聞的臭味早被沖得一乾二淨,連頭髮絲都透著清爽。
晚飯時,八仙桌上擺著絲瓜湯、蒸南瓜,還有娘答應的臘肉炒蘑菇。興寶剛挨著板凳坐下,就瞥見桂香悄悄往娘身邊挪了挪,小眼神還時不時往他身上瞟,像只警惕的小麻雀,生怕他身上還帶著味。興寶故意往她那邊湊了湊,桂香立馬 「呀」 地叫了一聲,往娘身後躲,逗得一家人都笑了。
等到要睡覺時,這小丫頭更是手腳麻利,抱著自己繡著小碎花的枕頭,「噔噔噔」 跑到爹娘的床前,踩著床沿往上爬,還大聲對娘說:「娘我要跟你們睡!」 那模樣,活像生怕被興寶 「傳染」 了味道似的。
興寶站在門口,哭笑不得 —— 這是明擺著被嫌棄了。可他倒沒生氣,反而眼睛一亮,覺得是個提要求的好機會。他輕手輕腳走到爹身邊,拉了拉爹的衣角,仰著小臉認真地說:「爹,要不您抽空再做一張小床,把我和姐姐的房間用木板隔一下?這樣我就能跟姐姐單獨睡了,互不打擾。以後弟弟妹妹長大了,也能跟我們擠在一個屋裡,省得占用客房。」
桂香趴在爹娘中間,本來還豎著耳朵聽,聽到能有自己的小空間,也不反對了,只是小聲嘟囔:「那我的床要鋪花褥子,跟娘的褥子一樣好看。」 娘放下針線,笑著颳了下她的鼻子:「行,到時再給你做新的花褥子、花被子,現在你蓋的這些,都留給興寶用。」
油燈的光在牆上晃出暖暖的光暈,一家人圍著燈說著話,偶爾傳來桂香嘰嘰喳喳的笑聲,還有爹低沉的應答聲。興寶靠在爹的胳膊上,聽著屋裡熱鬧的聲音,心裡偷偷樂,不僅漚肥的事落了地,還能有自己的小房間,這趟臭烘烘的活可沒白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