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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師兄歸來

2026-02-03 19:09:27 作者: 浮雲本無意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就進入了農曆十月份,田裡的晚稻已開始大規模收割,金黃的稻浪隨風翻滾,到處都能聽到村民們收割稻穀的歡聲笑語。不過外公家的晚稻熟得稍晚些,還要再等上十天左右才能收割。

  就在這樣一個忙碌又充滿豐收氣息的日子裡,興寶和桂香正跟幾個小夥伴在育種地里給白菜澆水,只見遠處馳來一輛驢車,上面載著幾個人正是師兄王平安一行人——他們前往上海前線慰問,至今已有一個月光景終於盼到他們回來了。現在的他們早已沒了當初出發時那般意氣風發、宛如天之驕子的模樣。歸來的眾人無精打采的坐在驢車上,神情里滿是化不開的悲傷與頹廢,頭髮亂糟糟的結成一團,顯然是許久未曾打理;身上還是出發時穿的那身衣服,卻已變得破爛陳舊,沾滿了塵土與污漬,肩膀和後背上能清晰看到扛重物留下的深深磨損痕跡,有幾位大哥哥的鞋子甚至都開了大口子,腳趾頭都快要露出來了。

  興寶和桂香隔著老遠就瞧見了他們的身影,兩人立刻屏住呼吸,特意仔細數了數人數,見去時的人一個都沒少,不由得雙雙鬆了口氣,懸著的心終於放了下來。他們趕緊手拉著手,小跑著迎了上去。跑到近前,察覺到師兄們神情不對,往日的活力全無,興寶連忙收起平時的調皮,賣乖道:「師兄,各位哥哥,你們可算回來了!這些天我們天天都在惦記你們,可想你們啦!」

  桂香也立刻跟上,小臉上滿是真誠,奶聲奶氣地補充道:「師兄,各位哥哥,我也想你們!娘還經常念叨你們,問你們什麼時候能回來呢!」說著還乖巧地對著眾人點了點頭,適時助攻,希望能讓師兄們開心一點。

  驢車緩緩停下,幾人下了車,師兄和同學們低頭看到眼前這兩個乖巧懂事的小傢伙,緊繃的神經稍稍放鬆了些,勉強從嘴角擠出一絲笑容,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摩擦一般,疲憊地回應道:「桂香,興寶,辛苦你們惦記了,我們也想你們。」簡單的一句話,卻透著說不盡的疲憊與心酸。

  打過招呼,興寶和桂香看師兄們精神狀態極差,沒帶他們去前面人多喧鬧的竹篷,徑直領著師兄一行人走進了清靜的堂屋——這裡如今只有住宿的客人會來,平時十分安靜,正適合休息。眾人依舊圍坐在先前他們常坐的那張桌子旁,只是一個個都無精打采地耷拉著腦袋,完全提不起精神。興寶見狀,悄悄跑到後廚,特意取來自己空間裡出產的優質茶葉,燒了一壺滾燙的開水,泡了一壺香氣四溢的熱茶,給每位師兄都倒了一杯遞過去,隨後便拉著桂香安靜地坐在角落的板凳上,乖乖的不吵不鬧,生怕打擾到師兄們休息。

  或許是熱茶的暖意驅散了些許旅途的疲憊,又或許是回到了熟悉的地方,感受到了久違的安穩,眾人緊繃的神情漸漸放鬆了下來。興寶悄悄觀察著他們,發現有幾位師兄一邊喝茶,一邊偷偷用袖子抹著眼淚,顯然是想起了前線的傷心事。這時,大哥、二哥和大山哥也聞訊趕了過來,看到師兄們的模樣,都面露關切。興寶見狀,便拉著桂香起身,輕手輕腳地跑去後廚,找娘和珊珊姐說明情況,讓她們趕緊準備些熱乎的飯菜,給師兄們補補身子。

  晚飯過後,娘和珊珊姐帶著桂香在廚房收拾灶房、清洗碗筷,碗碟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音。其他人則都留在堂屋,圍坐在一起,燈光昏暗,映照著每個人凝重的臉龐。大家靜靜聽著王平安一行人講述這次前往上海前線慰問的經歷。一位師兄率先開口,聲音依舊帶著難掩的疲憊:「我們從伙鋪出發後,多虧有宋叔在永豐幫忙找車,不然我們還不知道要耽誤多久才能出發。第二天下午就順利到了長沙,和當地的學生慰問團匯合了。在長沙又等了兩天,等各地的學生都到齊,才一起坐船沿著長江順流而下。那一路上,江面上到處都是運貨、運人的船隻,擠得滿滿當當,一眼都望不到頭,到處都透著慌亂的氣息!」他頓了頓,喝了口茶潤了潤乾澀的喉嚨,繼續說道:「聽來往的船工們說,上海江面已經被日本人封鎖了,除了個別的外國船隻,其他船根本進不去,他們還喪心病狂地炸毀了上海北站,現在只能從南站才能進入上海市區了。沒辦法,我們只好在常州下了船,轉乘火車繞路,一路顛簸,這才艱難地進到了上海。」

  接著,另一位師兄接過話頭,說起了上海的景象,語氣里滿是沉重與悲痛,聲音都在微微顫抖:「到了上海我們才知道,那裡完全是兩個世界,簡直是天壤之別。一邊是戰火紛飛的戰場,到處都是硝煙瀰漫的廢墟,斷壁殘垣隨處可見,倒塌的房屋、扭曲的鋼筋遍布,空氣中都瀰漫著刺鼻的火藥味和血腥味,人命如草芥,將士與百姓過著朝不保夕、食不果腹的日子,每天都有無數人在戰火中失去生命;另一邊卻是租界裡的燈紅酒綠,歌舞昇平,洋人穿著光鮮亮麗的衣服,在舞廳、餐廳里尋歡作樂,將我們國家的這場戰爭當成了真實的電影來觀看、研究,絲毫沒有把我們的苦難放在眼裡。這與戰場的慘狀形成了鮮明的對比,讓人心裡格外難受,既憤怒又無力。以前只聽先生們常說國家積弱已久,但並沒有直觀的感受,總以為只是比別的國家差上一點,只有到了上海,親眼見到這一切,才發覺我們與他國的差距竟如此之大!

  我們到了之後,就在慰問團的安排下立刻趕往傷兵營,慰問這些為了保衛國家而受傷的戰士。剛進入營地,裡面的悽慘場景就將我們所有人都驚呆了:到處都是受傷的戰士,有的斷了胳膊,有的少了腿,傷口還在不停地滲血,疼得渾身發抖,壓抑的呻吟聲、痛苦的慘叫聲此起彼伏,讓人不忍卒聽。直到看見那些跟我們一樣年紀的女生,強忍著內心的恐懼與悲傷,一邊流淚,一邊小心翼翼地幫傷員換藥,清理沾滿膿血的傷口,動作輕柔又認真,我們這才如夢初醒,強忍心中的不適與噁心,上前幫著抬擔架運送傷員,給前線運送緊缺的藥品和物資。在那裡,我們見過太多的殘肢斷臂,走過鋪滿紅色肉泥的戰壕,腳下的泥土都被鮮血浸透,踩上去黏黏的;還親身經歷過敵人炮火的轟鳴與飛機的轟炸,炮彈在身邊爆炸時,巨大的衝擊波差點把我們掀飛,那種生死就在一瞬間的恐懼,現在想起來都後怕不已。我們與日本人的差距太大了,他們的武器裝備比我們先進太多,我們的戰士只能靠著血肉之軀去抵擋!」說著說著,坐在中間的師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雙目泛紅,淚水止不住地從眼角往下流,順著臉頰滴落在衣服上,聲音哽咽得再也說不下去,只能痛苦地低下頭,雙手緊緊捂住臉,肩膀控制不住地顫抖。旁邊的同學連忙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無聲地安慰著,然後接過他的話繼續講述。每個人大概說上一段,就會因為情緒過於激動而說不下去,只能換旁人接著繼續,整個講述過程斷斷續續,卻更讓人感受到了前線的慘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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