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拖!!!
2026-02-03 19:09:59
作者: 浮雲本無意
過了好一會兒,情緒稍顯平復的另一位師兄壓低了聲音,湊到眾人面前說道——他特意壓低聲音,說話時還警惕地看了一眼裡屋的方向,就是怕被裡屋的興寶娘聽到,他們沒敢說要找的人是興寶的舅舅,免得讓她擔心受怕,影響腹中的胎兒:「後來,我們在傷兵營里,挨床挨床地尋找,終於找到了我們要找的人。他和他的同伴都受了很嚴重的傷,渾身是血,傷口還在不停地滲血,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緊緊黏在皮膚上,看著就讓人心疼不已。萬幸的是,經過醫護人員的全力搶救,總算保住了性命,沒有生命危險。我們把帶來的慰問品和大家的心意都交給他,看著他虛弱的樣子,心裡特別難受。沒過幾天,他的精神稍微好點了,就託付我們幫忙捎個信,給家裡報個平安,還讓我們幫忙代寫了幾封家書,想給家裡人說說自己的情況,讓家人放心。之後的幾天裡,我們就都留在傷兵營里幫忙,幫著整理戰士們的信件、給重傷員代寫家書,照顧那些行動不便的傷員,一直到接到組織撤離的通知,才不得不依依不捨地離開,離開時還特意去病床前跟他告了別,那時他已經能下床了。」
「離開上海的時候,情況比我們去的時候還要艱難兇險,車票、船票根本買不到,船務公司和火車站到處都是逃難的人群,黑壓壓的一片,像螞蟻一樣聚集在一起,隔著好幾里地就擠不進去!」另一位師兄皺著眉頭,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補充講述著返程的艱難經歷,「到處都是哭泣聲、呼喊聲,還有人因為擁擠發生踩踏事件,不時有人摔倒在地,場面混亂不堪,讓人絕望。最後還是各地慰問團組織起來請軍隊幫忙,這才特意安排了汽車,讓我們和其他慰問團的人,分批趁著夜色悄悄離開的。我們去的時候是一支完整的隊伍,回來的時候卻少了好些兄弟——有幾個兄弟在幫忙運送物資的時候,不幸被敵人的炮彈擊中,永遠倒在了上海的戰場上,為了保衛國家獻出了自己年輕的生命;還有些兄弟親眼目睹了戰場的慘烈和同胞的苦難,內心受到了極大的震撼,毅然選擇留在前線參了軍,拿起武器保家衛國。我們因為要給家裡人送信,傳遞前線的消息,才不得不按原計劃回來,辜負了兄弟們的期望。」說罷,幾位師兄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里滿是悲痛與無奈,還有對留在前線兄弟的牽掛。隨後,他們從懷裡小心翼翼地掏出幾封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件,輕輕撫平上面的褶皺,悄悄塞到興寶手裡。
聽完師兄們的敘述,堂屋裡一時間陷入了死寂,連呼吸聲都變得格外清晰,仿佛一根針掉在地上都能聽到。大哥和二哥臉色慘白如紙,嘴唇緊緊抿成一條直線,雙手緊緊攥成拳頭,指尖泛白,指關節都捏得發白,顯然是被前線的慘烈景象驚得說不出話,內心充滿了震撼與憤怒;父親眉頭緊鎖,眼神里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怒與痛心,胸口微微起伏,呼吸都變得沉重,周身的氣息都沉了下來,讓人不敢靠近;一旁的車夫靠在牆角,眼神空洞而麻木,仿佛早已見慣了這般苦難,卻又在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悲傷;兩位留宿的行客也不住地搖頭嘆氣,臉上滿是唏噓與惋惜,嘴裡還小聲念叨著「造孽啊」「太慘了」「戰士們太不容易了」,語氣里滿是同情。
這沉重的寂靜像一塊千斤巨石壓在每個人心頭,讓人喘不過氣來,許久都無人言語。就在這時,一位師兄的聲音突然響起,帶著難以掩飾的迷茫,還夾雜著幾分不甘與無助,硬生生打破了這份沉寂:「宋叔,我們都知道您曾在蔡鍔將軍手下當過兵,見多識廣、閱歷深厚,經歷過不少大風大浪。您說說,要是將軍還在,他會支持我們在這般沒準備好的情況下,就倉促跟日本人開戰嗎?我們真的能打贏這場戰爭嗎?」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不確定,顯然是被前線的差距打擊到了信心。
「會!」爹幾乎沒有絲毫遲疑,語氣堅定地給出了答案,眼神里閃過一絲懷念與崇敬,仿佛又看到了當年蔡鍔將軍馳騁沙場、英勇抗敵的颯爽身影,「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國府還沒準備充分,就選擇全面對日開戰,但將軍一生忠勇愛國,以家國大義為重,面對外敵入侵,他一定不會有半分退縮,定會挺身而出,帶領大家抗擊侵略者!我們是正義之戰,為了保衛家園、守護同胞而戰,就算條件艱苦,也要拼盡全力去戰鬥,絕不能退縮!」
「師兄……」這時,角落裡傳來興寶弱弱的聲音,他猶豫著舉起小手,小手還微微顫抖著,打破了眾人的思緒。見大家都轉頭看向自己,眼神裡帶著疑惑與期待,他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才小聲說道:「前些時間,有幾位自稱是三民中學的先生路過這裡,他們是來查看學校修建進度的。我無意間聽到他們閒聊,說日本的鋼鐵年產量足足有五百八十萬噸,而我們國家的鋼鐵年產量才四萬噸,兩者相差了上百倍。如果再等幾年開戰,他們的實力會更強大,我們恐怕連拼命的機會都沒有了!」
見大家聽完這話又陷入了沉默,氣氛比之前還要沉重,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凝重,興寶抿了抿唇,心裡有些緊張,但還是鼓起勇氣接著說道:「我還聽到那些先生們說,日本只是個彈丸小國,資源匱乏,他們之所以能發展得這麼快,是因為掠奪並消化了我們東三省的豐富資源,靠吸我們的血壯大自己。如今戰事已經打響,我們沒有退路了!只要我們能想辦法破壞他們的資源掠奪,切斷他們的補給線,時間一長,他們的資源就會跟不上,實力就會慢慢削弱,到那時候,就是我們勝利的時候了!」
其實那幾人哪裡是什麼三民中學的先生,不過是學校修建工程的幾個管事,是來打前站安排後續施工事宜的。他們一個個擺著高高在上的架子,神情傲慢,擺著生人勿近的模樣,壓根不會理會旁人的詢問。只有興寶裝作乖巧可愛的樣子,湊到他們身邊幫忙遞東西,才偷偷聽到了幾句他們的閒話。至於中日兩國的國情對比,都是興寶前世在網上看到的資料,他只敢挑鋼鐵產量這一項說,說多了,涉及太多超前的信息,不僅會引起懷疑,怕是還會太過打擊大家的信心,讓原本就沉重的氣氛更加壓抑。
興寶的話音剛落,堂屋的寂靜又多了幾分厚重,連空氣都仿佛凝固了一般。只聽父親重重地長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疲憊與蒼涼:「唉!這是用拖字訣嗎!」短短一句話,卻裹挾著對家國命運的無盡疼惜,以及身處亂世的深深無奈,像一塊石頭投入平靜的湖面,讓在場眾人的心更沉了幾分,每個人都陷入了對未來的迷茫與擔憂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