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避風港
2026-02-13 11:16:21
作者: 浮雲本無意
大哥一聽,瞬間興奮起來,手裡的掃把都顧不上拿,隨手放在一邊,拍著二哥的肩膀,大聲說道:「真的?興寶你太厲害了!延國,快,把堂屋的桌子收拾乾淨,我去拿白紙!」其實大哥平時讀書,也準備了一些裁好的紙和裝訂好的小冊子,只是裁好的紙前段時間被興寶與桂香抄醫書時都用完了,小冊子頁數又太少,不適合用來抄書;以往大哥也抄過書,都是抄好之後,再一針一線裝訂起來,這事他熟得很。一旁的桂香,睜著圓溜溜的大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興寶,小嘴巴張得圓圓的:「興寶,你騙人!我明明看見你,就翻了幾遍書,怎麼就能全都記下來了?」語氣里滿是疑惑,還有一絲小小的崇拜。
爹見狀,笑著搬了個小方桌,放到灶房裡——冬天經常要用熱水,灶房裡有一口專門燒煤的小灶,只有到了冬天才會使用,灶膛里嵌入了一口小鐵鍋,裡面放滿了水,灶台上還擺著一個水壺,暖意十足。爹把小方桌,穩穩擺在灶膛前面,既能借著灶膛的暖意,也方便興寶寫字,擺好桌子後,他才轉身拿起掃把,去堂屋掃地。興寶搬來火箱和凳子,又拿來了毛筆墨塊、硯台、鎮尺,還有一張寫小楷用的格子模板——這是爹以前特意從書店買回來給大哥用的。桂香也連忙搬了條小凳子,湊到興寶身邊,還貼心地打來一碗清水,拿起墨塊,小心翼翼地幫興寶磨起墨來,小臉上滿是認真,嘴裡還小聲念叨著:「興寶,你可一定要寫工整點,不然我就告訴王先生,你偷懶。」
沒過多久,二哥就拿著一疊裁好、疊得整整齊齊的白紙,走進了灶房,遞到興寶面前:「興寶,白紙來了。」興寶接過白紙,拿起一張,將格子模板塞進白紙中間,仔細疊整齊,再用鎮尺穩穩壓住,這才拿起毛筆,蘸了蘸墨汁,緩緩落筆,一筆一划地默寫起詩詞來。他的字跡,雖算不上頂尖工整,卻一筆一划,格外認真,帶著遠超同齡人的沉穩。每寫完一張,桂香就小心翼翼地拿起,快步走到灶邊,借著灶膛的餘溫,慢慢烤乾,生怕墨跡暈染,烤乾後,再輕輕疊放在一起。
不知不覺,就到了掌燈時分,油燈被點亮,昏黃的燈光,溫柔地灑在灶房裡,映著興寶認真的臉龐,也映著桂香忙碌的小身影。可即便寫了一下午,那本詩詞,連一小半都沒默完。興寶停下筆,放下毛筆,活動了一下僵硬的手腕和手指,肩膀也微微發酸,他揉了揉胳膊,輕聲說道:「先寫到這兒吧,明日再接著寫,太累了。」
可桂香卻不樂意了,她停下手裡的動作,皺著小眉頭,拉著興寶的衣角,小聲抱怨道:「興寶,你怎麼還沒寫完就不寫了?你快接著寫,寫完再休息!」
興寶無奈地笑了笑,討好的說道:「姐,你看我都寫了一下午了,這天也黑了,我的眼睛都快花了,這手也酸了,我休息一晚,明日再寫,好不好?」
「不好!」桂香撅著小嘴,一臉認真地說道,「大哥平時點燈,都要寫到很晚才睡,你也要跟大哥一樣,不能偷懶!」在她眼裡,興寶既然能記住所有詩詞,就應該一口氣寫完,不能半途而廢。
聽到桂香這話,興寶瞬間垮下臉,整個人都覺得不好了,他連忙據理力爭:「姐,不一樣的!我們平時抄書,都是抄到這個時候就不抄了,再說我是真的累了,我要休息!」說完,不等桂香反駁,就麻利地跳下凳子,抱起身邊的《機械原理》,快步跑出了灶房,生怕被桂香拉住,再逼著他寫字。
桂香見狀,立馬急了,連忙追了出去,跑到正在縫補衣服的娘身邊,拉著娘的衣角,輕輕晃著,委屈巴巴地告起狀來:「娘,娘,興寶他偷懶!詩詞還沒寫完,就不寫了,您快讓他回去接著寫,讓他寫完再休息!」
娘放下手裡的衣服,笑著揉了揉桂香的頭頂,語氣溫柔又寵溺:「好啦好啦,娘知道了。興寶還小,今天寫了一下午,早就累了,你和他平時抄書,也沒抄這麼多,天還這麼冷,就讓他休息一會兒,明日再讓他接著寫,好不好?」
「不好不好!」 桂香立馬撅起小嘴巴,眉頭皺得緊緊的,小手還攥著娘的衣角輕輕晃,聲音軟乎乎卻帶著股執拗:「娘,我怕嘛!興寶就翻了幾遍書,萬一睡一覺就忘了,那些詩詞就默不出來了,多可惜呀!」她是真的擔心,興寶只是一時記住,過了一夜就忘了,那樣就太可惜了。
娘被桂香這股認真又嬌憨的模樣逗得笑出了聲,伸手輕輕颳了刮她的小鼻子,指尖帶著暖暖的溫度,耐心安撫道:「傻丫頭,放心吧。咱們興寶最聰明了,記下來的東西,哪能說忘就忘?就算真的記混了幾句,以後咱們再去學校找王先生,把書借來,再抄一遍就是,有什麼可惜的?你看興寶的小手,都該寫麻了,你也不想讓他累壞了,對不對?」
桂香歪著小腦袋,想了想,終於點了點頭,小聲說道:「那、那好吧,就讓他休息一晚。但是娘,你得幫我盯著他,明日他一定要接著寫,不能偷懶!」 娘笑著點了點頭,重新拿起針線縫補衣物,桂香立馬湊過去,輕輕貼在娘圓滾滾的肚子上,小手軟軟地搭著,湊到耳邊,用氣鼓鼓又軟乎乎的小奶音嘀咕:「弟弟弟弟,你快出來嘛~ 現在興寶都不聽我的話啦,還偷懶不寫字。等你出來,一定要站我這邊,幫我盯著他、管著他,讓他乖乖把詩詞寫完好不好?」
堂屋裡的油燈依舊亮著,昏黃的光暈映著母女倆緊緊相依的身影,暖得熨帖人心。灶房方向,傳來爹翻炒黃豆的沙沙聲,混著黃豆漸漸炸開的細微脆響,香氣順著門縫悄悄飄進來,裹著煙火氣,漫滿了整個伙鋪;櫃檯邊,大哥和二哥小心翼翼捧著興寶剛默寫好的詩詞稿,俯身趴在桌上輕聲品讀,指尖偶爾輕點稿紙,湊在一起低聲議論著詩句的妙處,眼裡滿是藏不住的讚嘆與驕傲;櫃檯內的火盆里,炭火正燒得旺盛,噼啪作響的聲響里,暖意絲絲縷縷漫開,裹得人渾身發暖。興寶坐在火盆邊的小板凳上,指尖輕輕摩挲著《機械原理》泛黃的書頁,目光卻總不自覺飄向窗外,眼底那抹因南京局勢而起的沉重,終究沒能完全散去,像蒙了一層淡淡的霧。窗外的雪越下越大,細碎的雪花密密麻麻地織著,輕輕落在屋檐上、小路上,轉瞬便積起一層薄薄的白,將這小小的伙鋪,緊緊裹在一片靜謐與溫暖里,成了亂世之中,最安穩的一方避風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