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初雪一
2026-02-14 15:46:27
作者: 浮雲本無意
次日清晨,天剛蒙蒙亮,興寶還在暖融融的被窩裡迷糊著,意識半醒半睡,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就被身邊的桂香輕輕搖醒,小聲音脆生生的,帶著不容拒絕的執拗:「興寶快起來!你昨天答應我的,休息一晚就接著抄詩詞的,可不能說話不算數!」
興寶被搖得渾身發晃,勉強掀開沉重的眼皮,迷迷糊糊地看向窗邊——窗戶上糊著的白紙被雪映得透亮,可屋裡靜悄悄的,除了後院傳來斷斷續續的、沙沙的掃雪聲,再沒有別的動靜。他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聲音還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與慵懶,含糊地說道:「姐,還早呢,你聽這動靜,爹和大哥二哥也才剛起身,我再睡一小會兒,就一小會兒。」說著,就想往被窩裡縮,把腦袋埋進枕頭上。
可桂香壓根沒給他偷懶的機會,見他還要睡,立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湊到興寶的胳肢窩下,輕輕撓了起來。「咯咯咯——」興寶被撓得渾身發癢,再也沒法裝睡,一下子就笑醒了,睡意瞬間消散得無影無蹤。他無奈地按住桂香的小手,只得慢吞吞地坐起身,一邊揉著發癢的胳肢窩,一邊順口問道:「姐,你這麼積極催我起來抄書,等會兒不起來幫我磨墨嗎?」
桂香一聽,立馬鬆開小手,往被窩裡一縮,拉過被子蒙住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理直氣壯地說道:「我擔心你起不來,昨夜守著你沒睡好,我再睡會兒,你自己先去。」話音剛落,沒一會兒功夫,就傳來了她均勻的呼呼睡聲,睡得比誰都香。
興寶看著她秒睡的模樣,嘴角抽了抽,心裡不禁無語:我們家莫不會是出了個周扒皮吧?只知道催別人幹活,自己倒會偷懶享清閒!吐槽歸吐槽,他也沒再多說,麻利地掀開被子,穿上厚厚的粗布棉衣棉褲,踩著棉鞋下了床,裹緊衣服,戴上帽子就往門外走——他得先去後院上茅房。
剛推開後院的門,一股清冷的寒氣就撲面而來,帶著雪後的濕潤,輕輕刮在臉上,讓興寶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瞬間驅散了殘存的睡意,徹底清醒了不少。他抬眼望去,大哥和二哥正握著掃帚,彎腰躬身掃著後院的積雪,兩人配合得默契十足,不多時便掃出了一條乾乾淨淨、通向側門的小路。泥地里還殘留著些許正在融化的晶瑩雪粒,沾在溫潤的泥土上,濕漉漉、黏糊糊的,踩上去軟乎乎的,映著晨起的微光,細碎得如同撒落的銀星;未被積雪完全覆蓋的牆角、路沿,還零星冒出幾叢雜草,葉片上凝著薄薄一層雪,綠得清冽又倔強,在一片素淨的雪景里格外顯眼,悄悄添了幾分生機。地面的積雪並不厚,也就三四公分的模樣,被朦朧的晨霧輕輕籠著,泛著柔和的乳白,褪去了往日的刺眼鋒芒;房頂上的積雪厚薄錯落,融化的地方露出黛色的瓦檐,未化的雪則像覆了一層輕薄的棉絨,一道白一道黑,暈染出幾分煙火氣,恰如水墨畫裡濃淡相宜的筆觸;遠處的山林,被一層薄雪輕輕裹著,又纏著裊裊的晨霧,看不清具體的輪廓,只餘下一抹淡淡的青黛,像被墨色輕輕暈開,柔婉又清雅。整個天地一片素淨,白雪覆野、黛瓦映雪、青巒含霧,再綴上幾叢冷綠的雜草與幾分晨起的微光,安安靜靜的,沒有半點喧囂,恰似一幅筆墨疏淡、暈染得當的天然水墨畫,淡而有味,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原本還因桂香的「雙標」有些委屈的興寶,望著這片澄澈素淨的雪景,心頭的那點小埋怨,竟悄悄淡了幾分。
這時,大哥也瞥見了門口的興寶,停下掃地的動作,直起身笑著問道:「興寶,怎麼這麼早就起來了?不再多睡會兒?」
興寶湊上前,一臉委屈地大倒苦水:「大哥,你是不知道,桂香昨夜就沒怎麼睡踏實,一聽你們開門掃地的聲音,立馬就把我叫醒了,一個勁嚷著讓我早點起來默寫完詩詞,結果她自己倒好,叫醒我就倒頭呼呼大睡,比誰都香!」
大哥與二哥聽了,臉上都露出哭笑不得的神色,大哥放下掃帚,走上前揉了揉興寶的頭頂,輕聲安慰道:「好了興寶,別埋怨桂香了,她也是記掛著抄書的事。早點起來看看這雪景也不錯,你瞧那邊的山,像不像你昨天默的詩里描寫的『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
興寶順著大哥指的方向望去,目光掠過覆雪的山巒、素淨的瓦舍,眼神微微發痴——方才後院的雪景已足夠動人,此刻遠眺群山,薄雪覆巒、晨霧繚繞,比近觀更添了幾分悠遠意境。他隨即笑著說道:「大哥,這詩可是我昨天剛默給你的,你學得真快,這就會運用啦!不過我覺得,眼前這整個天地,更像一幅美麗的水墨畫,要是到後面的山坡上看,這畫肯定更美!」此刻,他惦記抄書的心思仍在,可雪景的澄澈柔美,已悄悄勾起了他登高賞景的迫切,兩種心緒輕輕交織著。
二哥一聽,立馬走到屋檐下放下掃把,快步走上前牽著興寶的手,興沖沖地說道:「那還等什麼?我們現在就去山坡上看!」
「二哥,等一下!」興寶急忙拉住二哥,臉上露出為難的神色,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腳上的舊棉鞋,苦著臉說道,「二哥,我就只有腳下這一雙棉鞋,要是踩濕了可就沒得穿了,等會兒還要默詩詞呢!你們倆去吧,我就不去了。」
二哥順著興寶的目光看向他的鞋,這雙棉鞋還是他以前穿過的,哪裡磨腳、哪裡有補丁,他都一清二楚,心裡不由得生出幾分慚愧,輕聲說道:「是二哥不好,沒想著給你多留一雙能穿的棉鞋。沒事,二哥背你去看,保證不讓你的鞋沾到雪水。」說著,便背對著興寶,穩穩地蹲下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