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委屈
2026-03-09 11:34:56
作者: 浮雲本無意
興寶站在曬穀坪邊,看著桂香凍得通紅的雙手,不由得無奈地搖了搖頭——這丫頭只顧著玩,一點都不知道愛惜自己的手,要是再不處理,等回去一烤火,雙手肯定會腫起來,又癢又痛,甚至還會開裂。他快步走上前,對著桂香喊道:「姐,娘叫你回家了,有好吃的!」
興寶這才注意到,桂香的鞋子也濕透了,褲腳還沾著雪水,連忙伸手幫她拍打身上的雪花,語氣帶著幾分責備:「姐,你看你的手和鞋子,都凍成這樣了。你這手要是再不處理,等會兒烤火後腫起來,又癢又痛還會開裂,看你怎麼拿筷子吃飯。」
村裡的半大小子,大多都有過手凍開裂的經歷,桂香也見過,只是她們這些小丫頭平時不用幹什麼活,還體會不到那種又癢又痛的滋味。或許是想到自己的手會變成那般模樣,桂香臉上露出幾分後怕,連忙伸出凍得通紅的雙手,小聲說道:「興寶,你快幫我弄一下,我不要手變成那個樣子,太難看了。」
興寶不再猶豫,彎腰從地上抓起一把乾淨的白雪,握住桂香的右手,用力搓了起來——這時候可不能憐惜她,只有用雪搓熱凍傷的地方,才能緩解症狀,防止手腫得更厲害。
「痛!痛!興寶你快放開我!太痛了!」桂香被雪搓得鑽心的痛,忍不住大喊起來,身子還一個勁地扭動,想要掙脫興寶的手。
興寶手上的動作沒有停,一邊搓一邊輕聲勸慰:「姐,忍一忍,你的手已經凍傷了,只有用雪搓熱,才能好得快,不然明天就腫得握不住東西了,很快就好了,再忍忍。」
見興寶不肯放手,自己怎麼也掙脫不開,桂香痛得大哭起來,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還用左手不停地拍打興寶的胳膊,嘴裡哭喊著:「爹!爹!興寶壞!興寶欺負我!他弄痛我了!」
桂香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沒一會兒就驚動了守在竹樓的爹和二哥。兩人以為出了什麼事,連忙匆匆趕了出來,剛好撞見興寶握著桂香的手用力搓雪的場景,興寶「欺負」桂香,算是被抓了個現行。興寶感覺桂香的右手已經搓得發熱,連忙鬆開手,準備換左手,可還沒等他動手,桂香就趁機掙脫,撲到爹的懷裡,哭得更凶了。
這下,興寶徹底成了桂香嘴裡「天底下最壞的人」,那哭聲洪亮得,半個村子都能聽到。爹抱著哭得渾身發抖的桂香,走到興寶面前,臉色沉了下來,在他屁股上狠狠拍了兩巴掌,語氣嚴厲:「你這孩子,這么小就知道欺負你姐姐了?看我不收拾你!」
這兩巴掌打得興寶眼淚直流,屁股火辣辣地疼,可他知道自己沒做錯,只是低著頭,咬著嘴唇,默默跟在爹和二哥身後往伙鋪走。二哥為了哄桂香,還裝模作樣地在興寶的胳膊上輕拍了幾下,嘴上還念叨著:「興寶,你怎麼能欺負姐姐呢,快給姐姐道歉。」
幾人穿過熱鬧的堂屋,走進灶房。娘見桂香哭得通紅的小臉,又看了看興寶通紅的眼眶,心裡又心疼又無奈,連忙指揮二哥:「快,幫桂香脫掉濕鞋子,用溫水給她泡泡腳,別真凍出凍瘡了。」說著,又轉頭數落興寶幾句:「你也是,怎麼就不能好好跟你姐姐說,非要弄哭她。」
或許是這具身體年紀太小,或許是心裡的委屈湧上心頭,興寶的眼淚怎麼也止不住,腦海里忽然想起前世自己第一次打針的情形:那時他才六歲,剛上一年級,晚上踢了被子,早上起來就頭暈發燒。爺爺為了不耽誤他學習,背著他走了幾里路到鄉里衛生院打針,說這樣比吃中藥好得快。當時醫生找了好幾個人才把他按住,在屁股上打了一針,他雖然沒哭,卻對著醫生大罵,話說得格外難聽,可那位中年醫生一點也不惱,還笑著逗他。現在想來,那些畫面依舊記憶猶新,沒想到重生而來,第一次「動手」,竟是為了給姐姐治凍傷的手,也不知道這小丫頭,會記恨自己多少年——小孩子怕疼、怕麻煩,或許這就是天性吧。
這時,娘把拌好的油渣端了上來,桂香嘴裡含著油渣,哭聲漸漸小了下來,最後徹底停住了。可她還記著剛才的痛,為了「報復」興寶,她緊緊護著油渣碗,不讓娘給興寶吃。興寶看著一家人都圍著桂香哄她,心裡雖有委屈,卻也沒辯解,只得默默轉身,抱著書回了大哥的房間,繼續看書。
中午吃飯時,興寶明顯感覺自己被「孤立」了——桂香全程都沒理他,還故意給他擺臉色,顯然是還沒消氣。可興寶卻注意到,桂香不時撓著的左手,已經開始微微發腫,心裡不由得想:讓這小丫頭吃點苦頭也好,省得一家人把她寵成嬌生慣養的大小姐,他們家條件不好,可養不起大小姐,還是當個能吃苦的野丫頭好。
下午的時候,大哥和二哥忙完了小課堂的事,也來到大哥的房間抄書——這可比前些時日熬夜抄書輕鬆多了,與那幾日比,簡直是天差地別,也幸福多了。兩人抄書間隙,還不時和躺在床上的男同學聊天。
興寶這才知道,他叫李廣生,是南京人,在家裡排行老四,今年讀高一。李廣生家是做生意的,他二哥參了軍,正是南京城的留守人員;大哥一家在上海管理家裡的產業,三姐也嫁在了上海,雖然現在沒有音訊,但好在都在租界,暫無大礙;可他的爹娘捨不得家裡的家業,執意留在了南京,如今南京陷落,爹娘的音訊全無,李廣生心裡一直懸著心,滿臉愁緒。大哥不知道該怎麼開解他,只好陪著他聊學問、聊書中的道理,想以此轉移他的思緒,讓他能稍稍寬心。